他额娘跟他说过许多话,他能记住的其实并不多,不过有一句话他是记住了的,那就是越是在大事上越不能跟他阿玛撒谎一定要说真话。
刚开始他对这话其实是半信半疑的,可他在嫡额娘那儿遇见阿玛时也会有被留下的时候,这种时候他就会观察阿玛和额娘是如何相处的。
然后他就发现阿玛在嫡额娘这儿和在额娘那儿不一样,具体怎么个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反正就是不一样。
后来他总算知道这不一样究竟是哪里不一样了。
嫡额娘见着阿玛时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而且是想到哪儿说到哪儿,有时候明明一件事说得好好的,她突然又开始说另一件事了。
他听得云里雾里的,阿玛不但能听得进去,还能接她的话,也真是奇了。
阿玛在他额娘这儿的时候就就不一样了,阿玛也好,他额娘也好,突然话都变少了,而且他额娘是阿玛不说话,她就绝不说话的,这也就是阿玛几乎都是坐一坐就走,连膳都极少在这儿用的原因了。
其实就算他额娘不跟他说这话他也不敢在阿玛面前说谎,他十三叔多精明一个人啊,又是他阿玛一手带大的,都不敢在他阿玛面前说谎更何况是他,他那点儿小心思,阿玛还有看不破的吗。
撒谎这件事不能做,可有件事却是能做的。
他算是看出来了,阿玛好像挺喜欢听人说话的,没错,是听,他阿玛喜欢听但是不喜欢答。
当然了他嫡额娘除外,只要是他嫡额娘问的,但凡能答他阿玛应该都会答,而且答得还挺细。
或许他十三叔也能除外,不过是在他阿玛心情好的时候,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算是他十三叔来问也是问不出什么的。
他爱说话,他阿玛爱听人说话这不是巧了吗。
他一开始只敢在他阿玛心情好的时候同他说话这叫凑趣。
后来他胆子渐渐大了,阿玛心情不好的时候他也敢说话了,大概是因为他说的都是真话,虽然有些话不那么好听,阿玛竟然也没真把他怎么样。
这个习惯一直到现在也没改,他也不打算改了,他算是明白了,他和他四哥有的时候就得一唱一和,不然怎么给他们阿玛递台阶儿下呢。
他这会儿也是被逼急了,就算没有他四哥跟他一唱一和他也得开口了。
不过他开口之前还是把要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几遍的,想着尽量说得委婉些,至少口气别那么冲。
他觉得他说的已经够委婉了,可惜他汗阿玛好像并不这么觉得,不然自己也不会被飞来的镇纸砸了头。
他都快一年没被带着砸头了,还以为汗阿玛会失了准头呢,没想到他汗阿玛砸得还挺准,也挺疼。
这种时候他竟然想的是这个,看来他这战场是真没白上,弘昼想。
胤禛虽然生气,手底下其实还是收着力道的,不然弘昼的额头立马就得见血。
弘昼说那些话之前自己气的是这小子怎么就这么不听话,自己不让他做什么他就非要做什么。
现在他气的就不是这个了,现在他气的,是他的儿子怎么就都帮着他那些兄弟说话,一个弘时不够,又来了一个弘昼,他这是造了哪门子孽啊。
是,弘昼是没有想弘时似的,把给允禩求情的话说出口,不过在他看来这小子就是这个意思。
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就差说武馆的那些人是允禵安插在京城里的探子了,接近他这个五阿哥也是故意的,他怎么就听不明白呢?
不,或许他不是听不明白,他是听明白了却装作不明白,那可比没听明白更可恶,这么想着,他就更气了。
他就不明白了,不过就是几个老兵,老兵千千万,这几人究竟有什么不同,弘昼为了他们都敢顶撞他这个汗阿玛了,他原本不想跟弘昼废话了,这下好了,他还就得问个清楚了。
弘昼以为自己都被砸了头了,汗阿玛就不会再问他话了,都已经在想等会儿要让苏培盛给他看看他额头上的伤显不显眼了。
要是显眼他还得去趟他四哥府上,让他四哥想法帮他遮一遮,要是不显眼就算了。
没想到汗阿玛竟然又问他话了,这下他是真没反应过来,差点脱口而出一个阿字。
还好他在最后关头把这个字咽下去了,不然他怕是还要被砸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