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圈禁之后可做的事本来就少,“病”了之后可做的事就更少了,这下好了,他有了能琢磨的事儿,日子倒没那么无趣了。
他琢磨来琢磨去,还真琢磨出点儿东西来。
妙英能借着那场大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那真是天时地利人和都占尽了。
这件事里出力最多的,当属四嫂无疑。
以妙英的性子,知道自己能去过自由自在的日子,不可能不想到和她要好的几个弟妹,她一定会问,她都能走,那九弟妹能不能走。
十弟妹身份特殊,走不了,十四弟妹早晚是要跟着老十四回京的,不用走,算来算去,还真就只剩下九弟妹了。
他这福晋就是这样,想一出是一出的,还顾头不顾尾,从前有他给她兜着,倒也没出什么大事,就是不知她现在过得好不好。
他这四嫂呢,什么都好,就是有一个毛病不太好,那就是心太软了,对外人尚且如此,对她亲近的人就更是如此了。
他之前还奇怪,九弟妹又不是刚病,她这病可有些年头了,四嫂派了齐嬷嬷去看她还不够,还亲自去看她了,甚至是和四哥一起去的,四哥就更怪了,他还真去了。
他躺在床上算了算日子,发现齐嬷嬷去见九弟妹,是在四嫂见过妙英之后,然后就什么都明白了。
四嫂让齐嬷嬷去看九弟妹,就是想问她,想不想远离这是非之地,显然,九弟妹没听懂,或是没答应,四嫂这才和四哥又去了允禟那儿一次。
也就只有他家妙英才这么傻,以为既然自己能走,那九弟妹就应该也能走。
四嫂倒是不傻,可她心软,又经不住妙英歪缠,这才去找了九弟妹一回又一回。
妙英也不想想,且不说九弟妹的病根本就离不了太医,就是她没病,她还有儿女要照拂,她是走不了的。
不过薇儿的亲事能顺利,这就比什么都好,也算是了了九弟和九弟妹的一桩心事了,允禩想。
谈论这事的人实在太多了,人一多,这事自然就传得快,他是先从那小太监的口中听到此事,又过了几日才又从那小太监口中听见老十四已经离了孝陵,去了寿皇殿的。
去了寿皇殿好呀,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虽然比不上郡王府,总比之前住着的小破屋强吧。
看来四哥这回也终于知道怕了,也对,既然能有一个小羽子,焉知没有第二个第三个呢。
他到底是顾念着骨肉亲情,把老十四接回去了,寿皇殿虽然离紫禁城也挺远,总比东陵近不是,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别说太医了,就连他也能赶过去。
至于他的哪几个弟弟得了爵位,这事他听过了也就过了,他是不关心的。
老十四出来了,老九没了,他又这个样子,出不出去区别都不大了,这么一看,能出去的就剩下一个老十了。
老十四出来的比他想的要早,就是不知道老十能不能也早些出来了。
不过他很快就没闲工夫想老十什么时候能出来了,因为他又吐血了,这回可不是秽物里有血,是真吐血了。
他吐第一口血时其实就后悔了,他觉得他就应该听楚院判的话,再吃食小心再小心才对。
可他就是想任性一回,他这辈子任性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他想着反正他这身子也就这样了,这才任性了这一回,没成想报应马上就来了。
真疼啊,他想,也不知是他许久没这么疼过了,还是因为别的,他觉得这次格外疼,疼得他不得不咬着牙才能不叫出声来。
他一开始就怀疑问题出在了吃食上头,所以立马就让人去查了,却并没查出什么来。
刘大夫也好,楚院判也好,都让他在吃食上小心些,他也的确比从前小心多了,可他怎么就又吐血了呢?
他现在是不吃吧,胃里难受,吃吧浑身上下也说不清是哪儿难受,反正就是怎么都不舒坦。
刘大夫让他吃得清淡些,这话,他听进去了,给他送饭的人也听进去了,给他送来的饭菜何止清淡,简直是寡淡。
他这院子倒不是真没人说话,不过说来说去都是哪几句,里头那位爷饭吃了吗,里头那位爷药喝了吗,里头那位爷的病有起色了吗,就这几句,再无其他了。
或许是他吃着药,所以嘴里总发苦的缘故,明明吃的还是这些菜,可就是没有之前吃着好吃了。
他总觉得那些菜里少放了什么,但仔细一尝,好像又不差什么,可要他吃,他又吃不太下。
看着这些菜,他不知怎么就想起老十来了。
他记得从前老十时不时的就会同他抱怨,说这日子过得无趣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