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妃也定神,上下打量了姒卿妩许久。
“你——”段李氏满褶皱的嘴皮子动了动,道:“上前来。”
姒卿妩超前走了三步,恭而有礼,不卑不亢。
借着正堂明亮的光,老王妃的一双眼睛,全然不顾什么身份威仪,直直落在姒卿妩的脸上,
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其容色晶莹如玉,如新月生蕴,如花树堆雪,环姿艳逸、仪静体闲、天姿绰态、朱唇殷红、娇柔婉转之际,流露出高贵典雅的气质。
她眸色金红,睫毛弯弯,琼鼻挺巧,秀发乌黑,仪态端正,目光幽深,一双黛眉微微向上牵出一个弧度,一看便是那不服输的女子。
“你……”竟是他们二人的孩儿?
“你……”果真是他们二人的孩儿?
段老王妃嘴皮哆嗦,顿感面部麻凉,头顶与脚底生寒,一句完整的话语都说不出来。
姒卿妩的眼眶里,也蓄着泪,她下意识仰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段老王妃胸口打着哽,不能呼吸。
她从第一眼看到这孩子时,心里就有一种感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是,她不敢往那方面想。
如今,听她本人亲口说出:七房嫡长女——这几个字时,这位老人深埋在灵魂深处的罪孽,再度被扒了出来。
浑浊的泪水,瞬间噙满了眼眶。
她不敢再多看她一眼,多一眼,都是痛。
多一眼,都是罪孽深重!
“这么多年,倒也是难为你了。”
一老一少,对视了许久后,段老王妃呔息了一声,出言打破了沉寂。
“不及您辛苦。”姒卿妩淡淡应道。
她掏出一叠绢帛,递上去。
道:“晚辈要说的,都在里面,今日,便先告辞了。”
田嬷嬷这时才反应过来,忙上前接过那绢帛,瞧着姒卿妩头也不回地离去,这主仆二人如释重负。
“主子,这——”田嬷嬷捧着那张绢帛,无所适从。
段老王妃擡手,示意她将绢帛于桌面摊开。
姒卿妩知道,老王妃年轻时也是修炼之人,所以,就算心有郁结,也还算硬朗,康健。
她虽说无法手刃祖母,为父母报仇,但绝不能让她成为自己报仇雪恨路上的绊脚石。
所以,不得不选择狠下心肠,对其摊牌!
当老王妃打开绢帛,阅读完上面的文字后,沉默了很久很久。
“唉!”段老王妃怅怅地发出一声叹息,才对田嬷嬷,道:“你去把三弟找来,其它的事情,无需多言。”
有些事情,她确实是做错了。
这人啊!老了,老了,就开始糊涂了。
总以为只要自己真心忏悔,诚心悔过,总会得到良心上的慰藉,上天也会原谅自己。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怒火攻心,气糊涂了才导致了当年的惨剧。
却不想,真相竟是这般的残酷。难怪那丫头至始至终就初入王府那一日,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得已,称她为「祖母」。
从此以后,都是尊称「老王妃」。她一直不明白,今日真相大白,才恍然大悟。
一转眼,快十四年了,对于当年之事,她的记忆都有些模糊了;殊不知,人在做,天在看,终是罪孽不可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