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看到你从那可怕的深渊里,忽然蹿上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可是我真的,真的,真的好开心!”
狄鸢十五六的年纪,一边说,一边笑,她的笑容里,带着几分天真无邪,虽说莽撞冒失,却又不失天真可爱。
笑着笑着,忽然就滚出了一串热泪。
这抹眼泪,是她憋了整整三年的悔恨,遗憾,痛苦,以及不知所措汇集而成。
月挂中天,夜风袭来,撩起百花飞舞,百种芬香交织,萦绕在两个少女身边。
姒卿妩淡漠的瞳孔里,倒映着无限复杂的情绪,仿佛前八世的背叛都在和她此刻的心情对抗,令她游离在深不见底的回忆里。
许时,她冷声对狄鸢道:“过来。”
狄鸢看着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行至姒卿妩面前,问道:“干嘛?”
看着哭得双眼通红的狄鸢,姒卿妩翛然一笑。
随即,张开双臂,将狄鸢亲昵地拥入怀内。
狄鸢身体紧绷,顿时僵愣在地。
跟着,一阵浓烈的酸楚涌上心头,一股更为强烈的热浪,从胸腔迅速蔓延至眼眶。
她的头埋在姒卿妩的肩膀上,再也无法隐忍心中那失而复得的悲喜交加,多年来的委屈和悔恨,以及遗憾,全都在一瞬间喷涌而出。
哭得不能自已,哭得昏天暗地,哭得痛快淋漓。
也哭得姒卿妩整个肩膀都湿透了,鼻涕眼泪全都有。
许久之后,姒卿妩才松开手,无奈地看了看自己的肩膀。
“你这么能哭的吗?”而后,认认真真地看着狄鸢,道:“以后该嫁不出去了。”
狄鸢是个纯善未泯的姑娘,但她却性子火爆,敢爱敢恨。
“我是嫁不出去。”喉头哽咽,也不忘反唇相讥:“但你也是无人敢娶!”
她和姒卿妩处境差不多,都是百昆城中的一等一的贵族嫡女,却又都背上莫名其妙的各种污名。
一个是嫁不出去,一个是无人敢娶,还真是同命相连。
“无人敢娶?”姒卿妩伸出食指,勾起狄鸢的下巴,摩挲了一番道:“那我便——娶了你。”
“同为女子,你如何娶我?”狄鸢没好气儿的白了这人一眼,方才李不白好像就这么当众调戏她来着。
这小妮子,居然现学现卖,用到她身上来了。
“瞧瞧你身边都是什么人呐?就李不白那种吊儿郎当的痞子,你也学得?”
说着,别过头去。
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你这模样,长得不耐。”
姒卿妩清笑一声:“娶了你,就算不能繁衍子嗣,整日相伴,也是享齐人之福嘛!”
两人在御花园中,三言两语的打趣着,愈发的亲密了几分。
时而坐在凉亭聊聊往事,时而走在花间,说说花鸟风月。
明明才第一次相见,却像多年的老友一般,相处得无比的和谐融洽。
“你说,你哥哥被一对兄妹废去修为,断去筋脉?”姒卿妩忽然想起,狄鸢方才的话语,问道。
“是的,在三年前……”狄鸢将自己的经历,原原本本地告知了姒卿妩。
狄鸢生辰在三月。
三年前的初冬十月中旬,她十二岁,不足十三。
她和兄长,还有十几个世家子弟,一起相约去往丹霞山脉外围历练。
后来在采集药材的山脉,遇到左丞相家的兄妹四人,随行的还有另外一男一女,那陌生女子对狄鸢莫名其妙做出各种挑衅。
她先前顾全大局,也未曾理会,因为自家祖父和左丞相本来就是政敌,他们对自己带有敌意也属正常。
可是她越是忍让,那女子便却发得意,频频挑衅,甚至还对她兄长意有所图。
狄鸢不堪其扰,便与其发生了争执。
谁知,那女子身边的男子,听她称其为:哥哥。
倒是没对她出手,而是对一心护着她的狄蓝大打出手,他一掌便重伤了地灵境八重天修为的狄蓝。
狄蓝身受重伤,只能带着妹妹退出历练,兄妹二人准备打道回府。
却在半路上,遇到二百七十人的埋伏。
问她为何知道是二百七十人?
因为她兄长狄蓝身上,整整被人砍了二百七十刀!
虽不致命,却毁其容貌,挑其脚筋,断其手筋,毁其丹田。
狄家一代天才狄蓝,年仅15岁,就已经是地灵境四重天的修为。
是多少修真仙门求贤若渴的天才子弟,因为放心不下年幼的妹妹与年迈的爷爷,所以才迟迟为回山门修行。
却不想,因为护妹心切,遭此厄难,令人扼腕叹息。
狄鸢这些年来,内心备受煎熬,虽然兄长从未责怪过她,祖父也从未给过她半点脸色,可是她觉得自己是狄家的罪人。
要是自己从未出生过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