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妩。”他深邃的眸子,转向姒卿妩,问道:“穆婉婉就交给你了,任凭你发落!”
穆逞宽子女十数人,最宠爱的女儿便是这个穆婉婉。
从小就骄纵顽劣,行为乖张,心狠手辣,他这个做国君的,对臣子那些子女,也要有一定了解,在这些人犯错时,才能精准的权衡利弊。
同时,他也知道。
不论是夏侯青梧,还是段卿妩,这个小姑娘绝对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这穆婉婉招惹谁不好,偏偏去招惹这小妮子,这下,不死,恐怕也要脱层皮。
只是——
段卿妩要是真的杀了穆婉婉,那这仇,可就结成死仇了。
但愿那丫头能在穆照给的压力面前,顾全大局,哪怕是废了穆婉婉这个人,挑段手筋脚筋,毁容剥皮也好,也要留她一命。
在场的所有人,都一致认定:姒卿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顶着这么大的压力,肯定会对穆婉婉手下留情。
因为她还活着,穆婉婉就算是有罪,也可以减轻大部分了。
只是,所有的人都不曾看见,她在坑洞底下,是如何拼死搏命。
又是如何被青鳞以血肉之躯,护在当中。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青鳞的血肉被无数的毒蛇撕扯,吞食,她心中,升起的无限恨意与怒火,又有多么的强烈!
甑贵妃眼神,平静中暗藏些许波动,她不经然地看向姒卿妩,瞳孔深处,倒映着她脖子上的翡翠貔貅挂坠儿。
随后而来的东玄国两位皇子,一个眸色深邃,一个目光灼灼,看着姒卿妩时,都带着几分探究与几分诧异。
张子荣温和平静的双眼,却是微微虚眯,气质依旧儒雅,但眸色深沉。
段泓还是那副老样子,少年老成,表情清冷。
倒是李不白,放松下来后,一把扯开酒葫芦,仰头就灌,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但看上去,心情十分愉悦。
旁侧的段清兰等人,也都紧张的看向姒卿妩。
穆婉婉生死的决定权,在姒卿妩手里。
所有人都认为,因为六年前的事情,眼前这个还未及笄的少女已经锋芒尽收,变得懦弱自卑,众人皆分析过当下局势,她应该不敢贸然引火上身。
就在所有的人屏气凝神,穆婉婉更是满眼戏谑,只待姒卿妩一锤定音,说出他们心中已知晓的答案。
那看起来娇小的小女子,眸色平静,樱色的唇瓣儿,轻描淡写地吐出一句:“来人,将她丢进豢虫窟!”
众人,卒!
闻言,所有目光,当场怔住!
错愕不已地看向那小女子:我说,七小姐,怎么你都不按常理出牌的吗?
他们甚至设想过各种折磨人的手段,更有些千金贵女们,平时受过穆婉婉不少欺凌者,也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般惊悚的话,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能说出口的吗?
只见那小女子背对着豢虫窟,虽然月光照不到坑洞的底,可天空还偶有诡异的闪电划过。
能借着那深寒的光,看见下边儿,可是密密麻麻的毒蛇啊!
人们都想从那少女身上看出一点,哪怕是一点点:开玩笑——的痕迹。
奈何,那姑娘竟冷静得出奇,眼神带着空洞与几分凉薄,深邃又冷血,像是看透世间所有的爱恨情仇一般。
仿佛是一位活了千年的老孺人,一眼便能洞悉世间人心,却又活脱脱是个不屑尘世,桀骜冷情的冰山天女。
众人没有在姒卿妩口中听到已经准备好的「答案」,又没有看到「如人所料」的玩笑。
恍惚间,连嘈杂的呼吸声,都变得慢慢有规律了起来,四下里,落针可闻。
那少女站在月下,身姿犹如山巅云松,坚韧而豪迈。
银辉烁烁之下,华光流转,美艳妖娆。
她凉薄的嘴唇轻抿,眼梢的杀机,若隐若现,眸子里的恨意时涌时平。
这时,一阵抱月的春风拂来,姒卿妩身上的血衣跟着被吹动,隐于衣袂之下的各种伤痕若隐若现,还有那退散后,隐约可闻的血腥之气,潜藏于风中。
众人方才醒悟,脑海中顿时醍醐灌顶。
就算她年仅十三,可那是能从豢虫窟逃生的姑娘,怎会软弱可欺?又怎会自卑懦弱?
他们试问自己,若是自己不慎跌入那可怕的豢虫窟,是否有机会能逃生?逃生的把握——又有几分?
答案,竟是惊人的一致,为:零!
甑贵妃听罢了,嘴角浅浅上翘:“汝等,是尚未听清楚绯樱公主的吩咐吗?”打破死寂的气氛,只见她笑意清浅,一张角色的容颜更显风华绝代。
众人转头看过去,甑贵妃都发话了——
这、这这这……穆婉婉?
一旁,站着一对宫廷侍卫。
他们满脸愕然。
事情,怎会发生到如此地步?
这跟预想的不一样啊!
他们,到底是推,还是不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