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玄国大皇子到!”
门外,又响起太监们报门的声音。
随即,众人屏气凝神,目光烁烁,看向大殿入口。
只见两个容貌有五六分相似,身高都近八尺,身形颀长的男子走进来。
一人穿着一袭绣有金蟒的紫长袍,外罩一件缂丝对襟长衫。袍脚上翻,塞进腰间的金镶玉腰带中,脚上穿着锦履鹿皮靴,乌黑的头发在头顶梳着整齐的发髻,套在一个精致的金镶玉玉冠之中,从玉冠两边垂下金紫色的丝质冠带,在下额系着一个流花结。
再看此人长相,细长的眉毛,高挑的鼻梁,鬼斧神工一般镌刻出的五官,浑然天成的下颚,加上一双明亮得像钻石般的深灰色眼眸,时而闪着睥睨万物的冷傲,让他看起来像目空一切的谪仙。
那唇瓣只见呈现出优美的樱红色,厚薄适中,轻略带着些许桀骜的上扬。
此人,便是东玄国太子爷:伶舟夜岚。
他身边那位,是其一母同胞的皇兄:伶舟静岚。
人如其名,生得一表人才,气质如兰,所有的五官在他脸上,组合成了完美的长相,少了几分太子身上的桀骜,多了几分淡然。
一袭月白色的长袍包裹着匀称,且不失阳刚的身躯,那尊贵不凡,却又静谧如月光般的气质,在人群之中,格外显著。
兄弟二人,容貌气质不相上下。
一人带着几分傲然,一人带着些许谦谨,并肩走进大殿内。
看得殿中少女,芳心大乱。
早就听闻东玄国皇室的子嗣,都长得十分俊美。
不仅如此,他们修炼天赋卓绝,智慧超然,文韬武略,样样精通,且个个都有惊世之才,只是太过冷情。
女子与他们来说,不过是开枝散叶的附庸品。
从不曾听闻东玄国出现过内乱,因为他们皇室中从来都是天资卓越者继位,竞争从出生起就开始了,直到太子之位被定下之后,谁也不可能再去谋反夺位。
因为太子,一定是修为最强,智慧最卓越,而且心狠手辣的人。
东玄国历代国君,从不曾有过昏庸之辈。
他们到了五十岁必然会退位,将国家交给太子治理,心安理得的当期太上皇,偶尔在政事上对儿子做出指点,却从来不会强迫儿子按照自己的方针去做事。
冥古大陆发展至今,任何一个国度都有皇权更叠的历史记载,唯独这个东玄国,没有!
还有一点值得一提,那便是这东玄国的皇后,数千年来,必然是段家长相最美,天赋最卓越的女子。
就算他们从前不是皇族,只是贵族,这个联姻的传统从未改变过。
看着这兄弟二人进殿,李不白下意识看了一眼姒卿妩,连同身边的段泓、张子荣、张寂酒等人,眼神先后从她那张小脸儿上划过。
“陛下驾到!”太监的声音响起:“甑贵妃驾到!”
众人的眼中的经验尚未清除,重心被这一声报门全部转移。
却见露华殿门外,幻月皇一袭明黄龙袍,皇权在握的气势浑然天成,与身旁雍容高贵的甑贵妃,并肩而行。
如今的段巳疆,刚好四十,而甑贵妃的模样,看起来却约莫二十四五岁的年纪。
瞧着甑贵妃,再如此盛大的宴会上,身着大红色的凤袍,袖口绣着牡丹,眉间化着梨花妆,血色的梨花将其衬的格外妖冶动人。
脚步轻盈,若空谷幽兰,似仙子凌波。
再看她纤眉如画,秀发如云,身躯妖娆,状若含苞待放的蓓蕾。
那张俏面明眸皓齿,尤其是一对流星般的眸子,含情脉脉地回身一瞥,闪烁出无限诱人的风情与醉人的媚力。
而她的一切目光,在众人的眼中清晰可见,独属于身边那位天下至尊:幻月皇。
姒卿妩也禁不住叹道:好一个天姿国色,艳光四射的美人儿。
以沉鱼落雁,倾国倾城这些词语,似乎也难以描绘甑贵妃的美颜。
难怪这些年来,幻月皇撇下了宠爱多年的姚皇后,冷落了当年硬是要娶进宫的德妃,不惜一切代价将这位甑贵妃宠得冠绝后宫。
随即,又是一道声音赫然响起:“皇后娘娘驾到――”
姒卿妩黛眉轻蹙,目光扫了一眼幻月皇。
见其面色如常,根本没有任何变化。
自家这位皇叔父,看起来不像是个昏君欸!
但是,他的皇后是结发嫡妻,乃后宫之首,怎么能出现在甑贵妃之后?
殿中,所有人举目但望。
只见姚皇后身着大红缂丝凤袍,容颜气质不输那甑贵妃,只是比之更多了几分高贵与从容。
她气势凛然,许时为了赶上幻月皇的步伐,情不自禁加快了脚程。
在靠近甑贵妃身侧时,一个趔趄,从容不在,反而险些摔了一跤。
好在身旁的甑贵妃眼疾手快,及时出手,将她扶住。
甑贵妃扶着皇后在幻月皇身边站稳后,还抓着她的手,未松开。
“皇后母仪天下,一举一动皆是天下女子的典范。”甑贵妃蹙了蹙眉,眼神中不带一丝感情地刮了一眼,声如莺鸣:“这般重要的场合,莫要摔着自己。”
幻月皇不悦地打量着皇后,蹙了蹙眉,道:“皇后,你身子不好,在寝宫里好生呆着就行,来露华殿凑什么热闹。”除了些许冷漠外,貌似也只剩下无情。
皇后不动声色的将手从甑贵妃手中用力抽回,自成一世界,周围连空气都是冷的,一颦一动,优雅脱俗。
她施了一礼,面上却带着些牵强笑了笑,解释道:“陛下,皇叔父自突破后尚未举行欢庆仪式,这次,又逢众位皇子及东玄国太子选妃的大日子——”
“臣妾就算病得再重,也是要来得。”清冽的嗓音之中不含任何起伏,声线显得极为平静。
呵!这是想闹哪样?
如此庄重,盛大的宫宴,所有王公贵胄,三品以上的满朝文武百官,及各大世家的骨干人物全都到场。
陛下竟下令,不许其他嫔妃参宴,却偏生带着赫连甄这个狐媚子来,将她堂堂一国之母置于何处?
若是今日,她就应了陛下那句「重病在身」,乖乖地藏身后宫,那往后这后宫之中,哪里还有她的一席之地?
皇后虚眯其赫连甄身上的大红凤袍,眸色中,隐隐露出几分愠怒,还有对幻月皇的失望与厌恶。
正红色,是三大原色之首。
哪怕是身为一国皇后,也只是在重要的宴会、国礼、祭祀上才能着于身,比起正红色,大多时候,身为皇后的她着黄、黑;二色比较多。
可站在她面前这个令人作呕的女人,不仅穿了,还穿得是皇后才有资格穿的:凤袍!
不仅如此,这女人的袖口,领口上的编缀,居然绣的是:牡丹!
牡丹,万花之首。
这是皇后的象征,也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眼前的画面,将姚皇后的心彻底扎伤,伤得鲜血淋漓。
她紧紧攥着双手,如此明显,陛下怎可能看不见?
若无他的首肯,这女人就算再如何恃宠生骄,胆大妄为,也绝不可能做出这等有悖祖制,等同谋反,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一瞬间便想明白这些事后,她的身体忍不住愤怒与妒恨,微微开始发颤。
“你拖着病体,不好好休息,却要到处乱走。”幻月皇淡淡地看了一眼皇后,便伸手牵着赫连甄坐在了主位之上,龙椅凤凳,本是一对并排而列:“也罢!既来都来了,便好好待在此处,休要打扰了他人兴致。”
皇后紧紧绷着后牙槽,双眼微微泛红。
当着王公贵胄,满朝文武,以及东玄国的两个皇子的面,陛下竟然给她如此难堪!
龙椅凤凳本就是一对,国君与嫡妻专属的配置,是君临天下,帝后和睦的象征。
那赫连甄身着大红凤袍,牡丹缂丝也就算了,连凤凳都被她夺了去!
哪怕是陛下多准备一张凤凳,她都认了,可是这个男人居然连个位置都没给她准备!
“来人。”一旁的赫连甄瞧着皇后那模样,莺鸣之音,不冷不热地道了句:“给皇后娘娘搬张椅子来!”
这时,她身后的宫人才转身离去。
许时,一张烫金椅被随意搬了出来,放置在桌侧。
皇后腿脚一软,一时头重脚轻,眼看着摇摇欲坠的身躯就要坠落在地,若不是宫女扶着,只怕已经踉跄摔倒。
那张椅子,是后宫中受宠的妃嫔所坐的!
那个的位置,也是嫔妃的位置!
虽说看起来尊贵无比,却不是她一国皇后的该坐的地方!
皇后脸上再也绷不住了,心中惶恐顿生。
露华殿内的都是幻月国位高权重的人物,她若真的朝那凳子上一座,她这皇后,余生怕是只剩下被人嘲讽,耻笑,怎还有尊贵与荣光?
而且,被人耻笑也罢了,她在后宫这几年,几乎日日被人耻笑,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身为皇后,只要坐上去,立刻就会被废!
皇后带着最后一丝希冀,看向自己的丈夫,她,是他的夫君啊!
那个曾经发誓,要与她白头偕老,少做夫妻老作伴,一生携手并肩的少年,如今却这般待自己?
谁知,那人的目光,连施舍都为给过她半缕。
段巳疆,你好狠的心!
幻月皇后,姚云姿,姚家上代家主的嫡长女。
十七年前,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皇子段巳疆,跟着自家早已逝去的太子皇兄同去姚家拜访。
原本是太子想要求娶这位姚家的不世天才,一代天骄女杰为正妃。
不曾想,她与段巳疆一见钟情。
她年长段巳疆三岁,当初,无论家中父母如何反对,兄长如何阻止,都断不了那份毅然决然,恨嫁的心。
次年,她终于如愿以偿地嫁于段巳疆为妻。
从此,名不见经传的段巳疆,有了千年底蕴的姚家作为后盾,无疑是得到了一份莫大的助力。
在若干年后,才让他在当年血腥残酷的王储之争中,有保全实力的能力,有可以力争的权谋,为后来夺得皇位立下了汗马功劳。
登基之后,姚云姿为后宫之主,从此帝后携手,君临天下。
可如今,她得到了什么?
当众的羞辱和难堪,心中的苍凉犹如大海孤舟,无处依傍。
她求助地看向姚云欢所在之处,那是姚家族人的位置。
姚家当代家主,姚州,乃姚云姿的嫡亲兄长。
方才那一幕,别人看见了,他自然也看得分明,此刻脸色阴沉,眉宇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