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姒卿妩忽然而至的惊人言词,段擎空错愕的看着她。
他对段辰德下不去死手,但段辰德若是出事,他也绝不会站出来,指不定还会补上致命的一刀。
但是,让他亲手杀了段辰德——虽然也不是什么难事,却不得不顾及二皇嫂的颜面和情绪。
看着眼前的孩子,恍惚之中,他好似看见了当年,被太泉宫掌座收为入室弟子的孩提,段辰疆。
段辰疆三岁时,因还是皇子的先皇,刻意地为难,段擎苍夫妇不得不将孩子送出去避难。
辰时为龙,巳时为蛇。
幻月国当今陛下名讳:段巳疆。
且,他比段辰疆晚出生三个月,可见当初为了储位之争,兄弟二人闹得有多么的不堪。
直到段辰疆被送走,才勉强保全了表面的兄友弟恭。
实则,据段擎空所知,自己的二皇兄段擎苍对皇位从来都是不屑一顾。
他智勇双全,有勇有谋,心怀天下,志在以天赋绝学,保家卫国,而非坐上金銮,皇权在握。
奈何太过强大,强大到令人害怕。
所以,才会滋生出许多的猜度与算计。
自古,人心便难测。
「欲」望的深渊,只会越来越大。
一如当初的李氏姐弟,谁能想到那般天真浪漫的可怜孩子,随着逐渐长大,终究还是无法满足现状。
沉默与沉默对峙,一老一少各怀心事。
在姒卿妩心中,自然也是有着计较的。
常言道,升米是恩,斗米结仇。
好心人,注定是得不到好报的,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在别人的心里,眼里,你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段老王妃一直困在局中,难道她不痛苦吗?
很明显,那老孺人,非常的痛苦。
回忆起当年,她潜入圣武王府,在墙角处偷偷看到段婵婵和段娟娟离去后——
段老王妃那哀戚的眼神,绝望中又带着几分希冀地看着身旁的田嬷嬷。
姒卿妩至今犹然记得,她道的是:“田妮儿,你说,当年的事情,当真是老身所为?”
她闻听此言,当时愤恨难当,痛到无法呼吸。
可是又能如何?
她无法对自己的亲祖母下狠手,让她去给自己苦命的母君偿命。
待冷静下来后,她又惊奇地发现,老王妃那句话中,有非常大的疑点!
那就是:段老王妃自己都在怀疑,当年的所作所为,并非自己心中所愿。
时隔多年,当初她有没有可能是中毒了?
中了某种能让人丧失理智的毒素!
等到事情发生后,下毒之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解药给段老王妃服下,一切事情就全部都由这老孺人承担。
毕竟,自己的亲生儿子死于非命,作为母亲,怀疑儿媳和孙女是克星,克死了儿子,让她们殉葬也是常有的事儿。
虽然发生在王公贵胄的内院,有些匪夷所思,毕竟嫡系子嗣身份本就尊贵。
何况还是皇家的嫡系子嗣,就算是亲生祖母,也无权直接下令处死。
可是,没有出生的子嗣,就不等同于独立生命,若是胎死腹中,即便是皇族的礼法,也无法处罚段老王妃。
那么,这下毒之人,已经是昭然若揭了。
思绪还在不停地飞旋,紫金马车就已到了宫门外。
姒卿妩那个问题,最后,也不了了之。
皇宫内,琉璃为砌,流影缱绻,红墙绿瓦,大气磅礴。
踏入宴会大殿,内中歌舞升平,红装素裹,眷红偎翠,刻翠裁红,玉动珠摇,觥光溢彩,好一番热闹的光景。
幻月国朝堂上三品以上的文武百官,各大世家,相继涌入。
此次宴席地点在露华殿,建筑中间是一个巨大的舞台,房顶是空的,两边是坐席,建有屋顶。
段擎空、姒卿妩以及段辰佑前后脚进入大殿,身后是韩氏母女三人。
紧接着,段辰德、罗芯茹等人也到了,自主地跟在段擎空身后。
“唉哟,三王爷!”一位中等身材的男人一扭头,便看到段辰德,以忧心忡忡的口吻,嘲讽得实实在在:“介都过去好几年了,你这腿,还没好利索呢?”
此人便是百昆城出了名的『穆大嘴』穆逞宽,穆爵爷!
穆逞宽身后,是他的嫡子穆家大公子:穆照;以及嫡女:穆婉婉。
段辰德眼眶中血丝乍现,一张脸黑得好似抹了烟灰。
凶狠的目光看向朝自己走来,且笑得甚是愉悦的穆逞宽。
他当年因为姒卿妩那个小孽障被三皇叔废了腿的事儿,幻月国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这些年,他早已沦为满朝文武的笑柄,穆逞宽却当着众人这般说,无非是想让他下不来台。
“穆兄,听闻你与椿公子共襄一女,心仍愉悦,不想那小娘子却在酒醉之后,当众吐真言,说你太短,众人皆是好奇,究竟说你是时辰短,还是——”
“若是时辰短,须得买些丹药,多进补,慢慢会好的。”段辰德也不是好惹的,眼中带着戏谑,却一本正经地沉着一张脸,若有所思地道:“若是——那什么短,愚弟只能劝你——看开点吧!”
二人说话针锋对麦芒,站在附近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要说这段辰德,没出事前,可都是一副文人雅士的做派,而今腿残了,嘴巴倒是变得更加犀利了几分。
这大庭广众之下,居然能说出这等污秽言词,也着实惊着了这些人。
“你!”穆逞宽闻言,火气顿时不打一处来:“哼!”
眼见羞辱段辰德未成,这死残废却将他的糗事捅了出来,却又不敢当众怼回去,只能吃个哑巴亏。
他愤愤地瞪了一眼段辰德,朝段擎空拱了拱手,便拂袖离去。
段辰佑来到姒卿妩身边,刚想要跟闺女说几句话,忽闻一声——
“七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