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弯腰,捡起掉落在地的药箱,走近旧床,看着遍体鳞伤的段篱落,满眼的心疼。
柳轻钏把头埋在床上,双肩止不住的抖动,无声抽泣。
此时此刻的段篱落,大量失血,已是气若游丝。
她无力的伸出手,轻柔地抚摸着柳轻钏的头,莲藕般的手儿上,沾满了刺目的红。
“姨娘,不哭哭,哭哭便不好看了。”稚嫩嗓音,却说着比大人还要坚强的话语,听了教人怎生不心疼?
姒卿妩将药箱搁在柜子上,从袖袋中取出她自己炼制的丹药,这是五品止血丹,掰成两半,一半喂进段篱落的口中。
「五品止血丹!」田嬷嬷心头一惊,这小不点儿的丫头,怎么会有如此珍贵的丹药?
生怕错过信息,田嬷嬷屏气凝神,盯着姒卿妩。
看她,又取来一瓶灵液,快速地清洗了段篱落身上的所有伤口。
即刻又取来桌上的石盅,再将铁皮斛、凤尾参、天香芦、九月藤,加上另外一半止血丹等;捣成汁液,均匀地涂抹在那狰狞的伤口上。
她将剩下的百禾露放回药箱,递给柳轻钏:“左边肋骨断了一根,右边断了两根,五脏六腑皆有损伤,丹田破碎——”
她真的不忍心在当着一个母亲的面,说这些残忍至极的话。
“不过,好在心脉并未受损,算是——从鬼门关里捡回了一条命,只是、这容貌……”
正如那些仆婢们所言,段篱落与姒卿妩小时候长得极其相似,虽然她现在也不大。
段篱落五官尚未长开,就生出几分妖冶娇颜,待他日长成,定是倾城倾国的绝世佳人。
可如今,这张娇嫩的脸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剑伤,倒教人生出几分心悸胆颤。
柳轻钏无神的坐起身:“哈…哈!哈哈哈哈!”
突然,那女子像是癫狂一般,笑得鬼畜疯魔,笑得怒火腾升!
“毁丹田!毁容貌!我儿一生,全给毁了!我儿的一生,全毁了——段清瑶,你好狠毒哇!”
愤恨的泪水,不甘的泪水,绝望的泪水,夺眶而出。
田嬷嬷深深吸了一口气,一个姨娘身份的柳氏,在王府确实不容易。
比之仆婢,也就是多了一个看起来还算是不错的院子,实则,那罗氏心狠手辣,这些年没少给这对母女难堪。
就连最基本的月例,都各种苛扣,好在三王爷对这对母女也算是有情有义,暗中有所照拂。
今儿个这事儿,怕是府中来了不少人,又去了不少客,才让这件事情发生了。
事已至此,柳氏母女怕是只能成为棋子了,想想,这柳氏的遭遇,着实令人痛心,八小姐,也确实可怜。
可这冥古大陆,有谁会怜悯弱者呢?
没有。
同情,不值钱。
怜悯,却是要付出代价的,所以,不会有人怜悯弱者。
“姨娘,篱落不疼了,篱落会好的。”段篱落伸出手,想要触碰自家娘亲的脸。
柳轻钏一张脸上,除了泪水,便是痛恨,更多的是那满眼的心痛。
她颤颤巍巍地握着段篱落那沾满鲜血的小手儿,绝望中又带着几分庆幸,心痛中带着几分劫后余生,极近复杂地看着段篱落。
许久后,她渐渐平息了这一切的情绪。
柳轻钏缓缓地站起身,对姒卿妩施了一礼,道:“七小姐,妾身想去换套衣裳,劳烦您先替妾身照看一下篱落。”
换衣裳?姒卿妩看着柳轻钏那青色素锦的衣裳,血迹斑斑,只是——为何现在换衣裳?
虽有疑惑,她还是应了声:“你去便是。”
柳轻钏施了一礼,又对田嬷嬷施了一礼,转身走进内屋,而后关上门。
“田嬷嬷,篱落正在生死之间,阿妩走不开,以免祖母她老人家担忧,还请您先去回禀祖母,阿妩处理完后,便去请罪。”
姒卿妩端端正正的对田嬷嬷施了一礼,这是拜托人的礼仪,言辞中,一字一句都是尊敬。
“是。七小姐身怀奇术,心善如斯,对姊妹照拂有加,乃王府诸多小姐,少爷们的表率,老奴一定如实面禀老王妃。”
田嬷嬷此言,其实是有试探的成分。
姒卿妩的这一举动,无疑是暴露了自己修为不凡,且不仅会治病,还会炼丹。
这一切若是被旁人知晓,四王爷的嫡女竟然是一位如此天资绰约的绝世天才,这王府里的天儿,怕是要变了。
“嗯!有劳田嬷嬷了。”姒卿妩却并没有嘱咐她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这王府里的妖魔鬼怪,岂止三房的罗芯茹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