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刷新)
拾阶而上,来到三楼,顶上的声控灯骤然亮起,许姝条件反射地擡了下眼。
灯泡光线越来越亮,像是一大片白幕笼罩过来,许姝心跳如雷,直觉应该躲开,但周围全是刺目的白光,她不得不闭上眼,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水。
许姝睁开眼,身处在一室一厅租住的小套房内。墙角各处有黑色印渍,房东说那是返潮让墙壁变色,除此之外,这套房子还有各种家电老化时不时出现小毛病,墙纸剥落,地板砖开裂等等问题,唯一的优势是房租便宜。而且住在校外即使打工晚一点也不会有门禁问题。
许姝环视四周,有那么片刻的恍惚。好像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她忘记刚才是要做什么。
擡起手看了一下时间,许姝蓦然一怔。
她的手腕上戴着一只手表,绿色皮表带,表盘里有五颗钻石轻轻晃动,在日光灯照射下绽放出璀璨的光彩。许姝出于直觉感到钻石是真的。
可是她并没有这样贵重的手表,更没有用表看时间的习惯。刚才想知道时间,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擡手。
难以言喻的陌生和诡异的感觉袭上心头。
许姝捏了一下额角,反复回想着刚才下意识的动作和这个手表的来历,反而没有去注意时间。等她想了好一会儿也不明白,再去看时间,已经是一点半。
外面天还亮着,肯定是下午。
许姝觉得奇怪,想了一下,连午饭吃的是什么都记不起来。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沉思中的许姝心别别乱跳,她转身拿起书桌上的手机。
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
一接通,谢宇宁的声音传了过来,“小满,你终于肯接我电话了。”
许姝猛地一个激灵,手滑把手机摔了出去,砸在书桌上发出砰的巨响。许姝心跳地更快,一种说不出来的慌乱让她无措。
从刚才开始,这种情绪就一直反复出现,脑子里想不到任何具体的事情,但身体每一处包括直觉都在告诉她不对劲。
许姝重新拿起手机,通话没有中断。
她把手机贴到耳边,那一头传来谢宇宁的喘息声:呼——呼——
他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风箱,每一道呼吸都特别地粗重。
许姝头皮发麻,只听这样的呼吸,不去想他是谢宇宁,她甚至感觉对方是一头野兽。
手机里一阵“赫赫”的笑声,谢宇宁说:“小满,你在听电话对不对”
许姝深呼吸一口,虽然很想把他痛骂一顿,但心底隐隐有个警示的念头,提醒着她,不要出声。
谢宇宁笑着说:“小满,我知道你在家,我很快就去找你。”
许姝再也忍不住,直接摁断了电话。不知道谢宇宁是怎么回事,说话的语气都和以前不同了。许姝记得以前他总是很注意形象,说话很温和,就连分手之后每次碰到都是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
不,不对——
她好像还见过他另外的样子,更阴森,更诡异,甚至更邪恶……
脑子里仿佛有什么被隔绝了,许姝怎么也想不起来让她感觉到威胁的谢宇宁到底是什么模样。她烦躁无比,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分手不痛快,才下意识对谢宇宁生出了极度的反感。
许姝在书桌前坐下,打开一台略显厚重的笔记本电脑。
这是进大学她配合课程买的二手电脑,运行速度一般,胜在结实,掉地上两回都没事。在等待开机的一分钟里,许姝把书桌周围所有的东西都看了一圈,书本,茶杯,扎头发的绳圈,为什么明明该是最熟悉的,她却总有一种疏离的感觉呢。
电脑开机,许姝先搜索了一下,对熟悉的环境突然感到陌生是怎么回事。
答案是“可能是神经衰弱”,是情绪烦恼和心理生理症状的神经症性障碍衰弱症状,建议要学会放松自己放松身心……
许姝:“……”
答案有些离谱,但好像又有那么点道理。
她心想:难道是因为最近打工太累,才产生了这类情绪上的问题。
又搜了其他一些类似心理感觉,全都是差不多的答案,许姝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仰头看到天花板,脑子一片空白,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就这样静静坐了十来分钟,许姝后颈都有些酸了,她正要调整一个姿势,这时忽然听到门外有脚步声。
许姝立刻坐直身体,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声音。
房间内没有任何声音,静的落针可闻,所以外面任何一点风吹草动也能捕捉到。
有一个人在外面轻轻走动。
许姝从声音能猜想出画面,那是一个十分小心的人,在房门口走了一个来回,明明已经路过,却又转了回来,还特意脚步放轻放缓。最后那个声音停止在门前。
有人在门外。
许姝意识到这一点,接着做了一个让自己都万分意外的举动,她飞快起身,跑进厨房,在刀架上抽了一把水果刀,回到客厅有意放轻脚步,来到门前凑到猫眼前朝外看。
猫眼里一片漆黑。
忽然黑色变小了一些,露出周围的白,还有两条扭曲的红色。
许姝倏地一惊,这是眼珠,外面的人也在看猫眼。她朝旁边侧了一侧,没再继续看猫眼,而是把门边垂着的防盗链扣进凹槽里。
刚做好这个动作。
咚、咚、咚。
外面的人敲门了。
许姝心猛地一跳,没有动。
又是咚咚咚三声,对方继续敲门,不疾不徐。
许姝依旧没有给出回应。
“你好,有人在家吗我是这两天刚搬来的,来送蛋糕的,家里好像没人,我把蛋糕挂在门把上了。”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许姝更不敢开门了,现在社会版的新闻多可怕啊,她一个单身居住的女孩子,必须谨慎小心好好保护自己才对。
许姝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没有脚步声,她又瞟向猫眼。
黑色的瞳孔,眼白上浮着两条扭曲的红血丝,对方还在从猫眼张望。
许姝倒抽一口气,这是遇上变态了,她轻手轻脚走回书桌边,拿起手机就要报警。
手机铃声又再一次响起,来电尾号就是刚才谢宇宁的。
许姝点了拒绝接听,但手机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跳成了接听状态。
“小满。”谢宇宁的声音比刚才温和了许多,“我很快就要来了,你不要和陌生男人说话。”
冷意从背后窜起来,许姝把手机放到面前,惊疑不定地看着屏幕。
谢宇宁的电话来的那么巧,仿佛她房间外的人被看到了似的。许姝的心攥紧了,有点不明白眼前发生的事,门外号称邻居的人行为古怪,谢宇宁的表现可以说是惊悚。
电话挂断,屏幕熄灭。许姝拨打报警电话,得到忙音回复,她一口气又拨了十来遍,居然次次都是忙音。
敲门声再次响起。
年轻男人并没有离开,“邻居,我没有恶意,开门我们聊两句好吗”
许姝来到门前,“我很忙,蛋糕你放着就好,谢谢了。”
对方沉默了一两秒,“我刚来不久,有很多事不明白,能不能请教你”
他说的很客气,许姝丝毫不为所动,“我也新来的,和你一样不懂,你问问其他家吧。”
照理话说到这个份上,对方懂点事的就应该离开了。
“这件事别人帮不了,只有你可以帮。”年轻男人说。
许姝口气变冷,“你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报警有用吗”年轻男人道,“你可以试着打打报警电话。”
许姝更加疑惑了,听他口气,对报警是什么情况好像很了解。有个更大的问题从脑海中冒出来,为什么在房间里发生的事,外面的人会这么清楚,这个陌生人,还有谢宇宁也是。
环顾房内,许姝蓦然生出一丝不安。
门外男人道:“你现在肯定有很多疑惑,我们可以聊聊。”
许姝走到门前,“我的疑惑你能回答”
男人斩钉截铁道:“我能。”
许姝心一横,打开门锁,防盗链绷紧,只留了一拳头的距离。
门外的男人头发微卷,染的淡金色,五官端正,皮肤略显苍白,像是久不见阳光似的。
开门之前许姝还抱着警惕和一丝淡淡的敌意,但看到这个年轻男人的脸,她却不由自主地怔了一下,那种莫名其妙,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又来了。
“你好,刚才我看猫眼吓到你了吧”男人开口。
许姝脸色有几分凝重,“你到底是谁”
男人看着她的目光很奇特,是欣赏和同情糅合在一起,许姝的冷脸也没没把他吓退。
“我能进去说吗”男人放低语气,几乎是恳求。
许姝冷酷拒绝:“不行。”
男人道:“我不是坏人,请你相信我。”
许姝笑了下,“是不是坏人,也不是靠说的。”
男人叹了口气,说:“你去看看窗外,记住,窗帘不要拉地太大,只留一条小缝就行。”
外表好好一个人,怎么听着多少有点大病在身上呢许姝正要拒绝,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窗帘,有些犹豫了。
她生了个心眼,说“等等”,先关上门,手里的水果刀一直都握着,她来到窗边,就像男人说的那样,掀开一条缝朝外望。
黑色的雾气缭绕在外面,视线所及的地方没有一处幸免,整栋居民楼都被雾气所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