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雨腥风(2 / 2)

朝野相生 水泥娜娜 2648 字 5个月前

蒋汐喘着大气,喉咙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卡住,袁昶煜运功将她的心脉稳住,再往那骚乱处看,李实和袁伍寒正与路无渊交手。

“万不可伤他”袁伍寒抹掉嘴角的血,李实右臂同样有血滴掉落,“倒是想伤他,如今也近不了身”

路无渊运掌再次发动反攻,李实和袁伍寒将其双手牵制,要避免无辜伤亡,在此地便全然没法施展开,只能勉强打个平手。

“沽名的三人阵法,杨卿尘可曾教过你?”

袁伍寒后翻一招,“不曾,但你闯沽名那次,我还历历在目”

李实勾唇一笑,“果然没看错你,足够了。配合我,这里你熟,将他引出城,往空旷的地方去”

语毕,李实自封xue位,稍息后气贯出掌,袁伍寒纳拢功力往一点,二人默契对视,将路无渊击退百米,客栈商铺被砸了个支离破碎。

再是相视点头,袁伍寒以退为进,路无渊随他往左前的巷子去,李实紧随其后。

另一条道上,袁昶煜策马疾驰,蒋汐的泪水被风一次又一次吹干,“别担心,三哥已经追出去了。还有李实,有他们在,路无渊不会有事”

蒋汐的胸口发闷而阵痛,脑袋里嗡嗡作响,身子吹着风时而凉,又时而滚烫。雪,现在是夏天,不可能会下雪。书里那一声巨响,是在下雪天结束的。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他会没事的,你要振作一点,这样才能好好地去见他。”袁昶煜扶了扶她的胳膊,“郡主,坐稳了”

*

“袁伍寒,云门、天府、尺泽、太渊,记住了吗?”

李实大汗淋漓,体力也渐不如初,袁伍寒旧伤未愈,既要防卫,又怕将他性命垂危,现今实在有些力不从心。

“左臂四xue位全数打通”清冽的女声款款传来,袁伍寒被她抢先一步,李实瞧着来人面庞,犹豫之时,王霖的声音遥遥而至,“吴寒,她中了我的毒”

二人心领神会。如此,三个人正好了。

李实条理清楚指挥着两人走位,马蹄声渐近,未等袁昶煜停稳,蒋汐便急得摔了下去。

幸好,王霖将她接住。她的眼睛已经哭肿,一切仿佛都来得刚刚好。会没事的,是么?

路无渊皮肤的紫黑血株稍有减褪之势。恍有隔世经年之感,路无渊缓缓睁开双眼,一大口黑血喷涌而出,三人见状欲收手,谁知他压着嗓子制止,“李实,封住我全身的经脉,所有经脉全部,全部,快!”

紫黑血株重燃了攻势,蒋汐匆匆上前两步,剧痛的右腿将她双膝拦下,身体撞地,袁、李二人稍有分心。宋芷微以全部功力将路无渊压制,“你们两个,专心点”

宋芷微右掌回收,再推出去时,汇集内力于五指尖,封锁路无渊三分之一的xue位。

另外两人还有所犹豫,路无渊咬牙切齿,“我快控制不住了,快,李、实、快——”

封死xue位,即等于将他变成了那沸腾流力的密封容器。就等于……可若不那么做……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蒋汐排山倒海般的泪水倾泻不停,李实狠了狠心,袁伍寒再回头看了蒋汐一眼,还是照他说的做了。

蒋汐匍匐着一点一点往前爬,右腿的血液拉出一道鲜红的痕迹。

“阿兮”

李实心疼地把她扶起来,蒋汐惨白的脸却直愣愣地只看向路无渊。

“就在这附近,我看到他们往这里来了”

“分头找找,一定要找到那个畜生”

“一定要为我师门报仇雪恨!”

“......”

起伏高低的人声远远传来,袁昶煜攥紧了拳头。袁伍寒喘了口气,迈出步子头也不回,“王霖,跟我去拦住他们。”

“你——”蒋汐张大嘴巴,却在讲出一个字后,再没法出声,只有行行热泪溢下。

袁伍寒累累血痕的背影只停了片刻,“昶煜,李实,保护好她”

路无渊侧过头,半张脸的血丝瘆人无比,蒋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都依旧无声,只能哑着哭个不止。

他想走,蒋汐奋力倾身将他的衣角拽住。

路无渊颤抖着手欲将她推开,蒋汐用劲再把他手腕牢牢握住,李实无声转过身去。

他不敢看她,她却一把搂住他的颈脖,死死箍着不让他离开,眼泪也已经哭干了。

袁昶煜红了眼眶,扭过头去看向别处。蒋汐在路无渊怀中不停地摇头,他双手扶稳她的胳膊,两行清泪浸在她的后臂。

他往外拉,可她却奋力拒绝。路无渊擡头,片刻收住情绪。

“蒋汐”

“我这双手杀了无数人”

他深吸一口气,“老的少的,善的恶的。那些人冤魂总会在梦魇中将我缠到窒息。”

“就像是在浩延的深渊中逃跑,不知时间流逝,更看不到路的尽头。运气好的时候醒过来,周围依旧一片死寂漆黑。”

他擡头看向远方,眼里却没有光,“我……曾被孤独刺痛,也曾深深地怨恨,更歇斯底里地设法改变,却终究只能陷入一个又一个轮回。”

他将手心贴在她的臂膀,“我曾以为,只要将幕后黑手揪离狡舍,只要将滔天恶行公之于众,就能还我爹一个清白。可哪怕是我愿用生命对他们投诚,那些人照样会揣着明白装糊涂,以虚伪的道义之名饮你血、嗜你髓,哪怕尸骨也不肯放过。”

路无渊笑了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人性的卑劣和肮脏,甚过你所以为的千万倍。”

“我路无渊不是善人,没有朋友,这一生更没做过什么好事,我所到之处,几乎所有人都想将我除之后快。可我命硬,偏偏在这世道挣扎着活了这么多年。想想那些人败怒的样子,我便觉得快活。”

“哪怕,我厌恶这样因他们喜怒的自己。”

蒋汐的力道松了些,路无渊顺势将她拉起,直接对上她支离破碎的眼神,“我是替阎王送客的人,从杀了孙鸿那一刻起,这世上便已没有我牵挂的东西。世道险恶,良善之人没有活路。但,善良只是怯弱的借口,丑恶才是人的本质。若你想要活下去,便应该学会变强,你应该变得心狠。”

血株的毒素又一次开始澎湃,路无渊一阵发抖,蒋汐咿哑着不肯放手,“李实”

路无渊推开她后撤几步,蒋汐满身的青筋暴起,面部狰狞,一只手伸出去却什么也抓不到,李实稳稳地将她抱起来。

绝望而恐惧的目光投向李实,她不住地摇头,路无渊最后、最后再对上她的目光,“若你因我而自责”

他猖狂地大笑几声,“那么,就给我好好活着。”

他颤抖着擡起右手,伸出沾满鲜血的食指,“你,蒋汐,害得我家破人亡。我,路无渊,要你好好活着,好好地体会我这十二年生不如死的痛苦。我要你,活着,赎、罪——”

他再喷出黑血,隐忍的情绪却在那一刻溃不成军,他只沉着头,决然转身,声震云霄:“听懂了么——”

内力再如潮水喷薄,路无渊哀恸着往前方去,李实把女孩打晕,迅速撤后几步。林木呲裂,鸟雀惊散。

“她的腿伤需要医治,你带她回去,这里,我和我哥会处理好的”袁昶煜将宝马拽紧,李实翻身即上。面色肃穆,没有多余的话,扬尘蒙空,马蹄急遽,如鼓点般奏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