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躲是躲不过去了。”他抬起头,望向枯林深处那杀意的源头,嘴角缓缓扯起一个冰冷而锋利的弧度,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自嘲,“那就……看看是谁的骨头更硬!”
话音未落,枯林深处杀意暴涨!
咻!咻!咻!咻!咻!
这一次,是整整九道漆黑箭影!它们不再是简单的品字形,而是组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箭矢轨迹飘忽诡异,彼此间仿佛存在着无形的联系,相互呼应,封锁了萧遥所有可能的闪避角度!箭身上缠绕的法则符文更加密集、闪耀,带着一种精准的、只为抹除他这“错误”而生的冰冷意志!
“萧遥!”战红缨嘶声怒吼,挣扎着想要再次站起。但刚才的硬撼让她内腑受创,气血翻腾如沸,动作慢了半拍。
萧遥眼中寒芒爆射!面对这九支索命黑箭组成的绝杀之网,他体内那因寿元大减和天道排斥而迟滞的力量,竟在死亡的极致压迫下,被强行榨出了最后一丝潜力!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发,没有炫目的光华。他的身体,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实质,化作了一道介于虚实之间的、模糊的残影!不是瞬移,而是在方寸之地,做出了一连串肉眼根本无法完全捕捉的、精微到极致的扭曲、偏折、滑步!
第一箭,贴着他的耳廓掠过,带起的劲风割断了几缕白发。
第二箭,他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后仰角度,几乎平行于地面,箭矢擦着他的鼻尖飞过。
第三箭,他左脚尖点地,身体如陀螺般旋转半圈,箭矢穿透他留下的残影。
第四箭、第五箭……他如同在刀尖上起舞的幽灵,在九道交织的死亡轨迹缝隙中,硬生生挤出了一条生路!每一次闪避都妙到毫巅,仿佛经过亿万次计算,将身体机能和空间感知运用到了非人的境地!那正是无数次在法则陷阱和天罚中磨砺出的、烙印进骨髓的闪避本能!
然而,这九支箭矢蕴含的法则侵蚀之力远超之前!它们编织的死亡力场如同无形的泥沼,疯狂地拉扯、迟滞着萧遥的动作。每一次极限闪避,都让他体内那点强行榨出的力量飞速流逝,寿元被斩后留下的虚弱感如潮水般凶猛反扑,侵蚀着他的意志。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与刺骨的霜寒混合,带来更深的冰冷。
“噗!”一口压抑不住的逆血终于冲上喉头,萧遥强行咽下,但嘴角依旧渗出一缕刺目的鲜红。
就在他刚刚以毫厘之差避开第八支箭矢,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那第九支,也是最刁钻、最致命的一箭,如同早已预判到他的极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最难以发力的侧后方死角!箭镞上幽暗的法则符文疯狂闪烁,带着洞穿一切的毁灭意志,直指他的后心!
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
萧遥眼中戾气炸裂!压榨!彻底压榨这具残躯最后的力量!他猛地强行拧身,完全不顾肌肉筋骨的悲鸣撕裂,右手五指如钩,不退反进,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狠狠抓向那支索命的黑箭箭杆!
“给我……停下!”
嗤——!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如同烧红的烙铁按在了寒冰之上!萧遥的右手精准无比地抓住了箭杆中段!一股狂暴、冰冷、充满湮灭气息的法则力量瞬间沿着手臂疯狂涌入!他的手掌如同伸进了滚烫的岩浆,又似被亿万根冰针同时攒刺!皮肤、血肉、筋络在接触的刹那就发出可怕的“滋滋”声,迅速变得焦黑、枯萎!
难以想象的剧痛直冲脑海!那不仅是肉身的痛苦,更是灵魂被法则力量侵蚀、灼烧的酷刑!萧遥的脸颊因剧痛和极致的发力而扭曲狰狞,额头青筋暴跳如虬龙,汗水混合着血丝瞬间布满惨白的脸。他死死咬住牙关,牙龈都因用力过度而渗出血来,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低吼!
那支蕴含天道意志的黑箭,在他掌中疯狂挣扎、旋转,试图挣脱,箭尾发出凄厉的嗡鸣!法则符文的光芒灼烧着他的手掌,黑气缭绕,焦臭弥漫。但他那只手,如同最坚硬的枷锁,五指深深陷入箭杆,任凭血肉模糊,白骨隐现,也绝不松开!
“呃啊——!”萧遥嘶吼着,全身力量汇聚于右臂,猛地向下一掼!
轰!
黑箭被他以自身为支点,强行改变了方向,狠狠掼入脚下的冻土!地面剧烈一颤,以箭矢为中心,方圆数尺的冻土瞬间化为一片深不见底、散发着死寂湮灭气息的焦黑流沙坑!坑洞边缘的泥土还在无声无息地塌陷、消失。
萧遥踉跄后退一步,右手无力地垂下。那只曾经翻云覆雨的手掌,此刻一片焦黑狼藉,皮开肉绽,深可见骨,几处指骨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伤口处没有鲜血流出,只有丝丝缕缕诡异的黑气如同活物般缠绕、侵蚀,阻止着任何形式的愈合。豆大的冷汗沿着他惨白的脸颊滑落,滴在同样焦黑的手背上,瞬间蒸发成白气。
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疼痛,白发在寒风中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寿元被斩的亏空感如同附骨之蛆,在极限压榨后汹涌反噬,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萧遥!”战红缨终于冲到他身边,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触手之处,冰凉一片,如同扶着一段刚从寒潭中捞出的朽木。她看着那只惨不忍睹的手,赤红的眼眸中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和无法言喻的心悸。那黑箭……是天道的爪牙!是谁,竟能将天道之力引为武器?
枯木林深处,那股冰冷的杀意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村刺骨的霜寒,破碎的房屋,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法则湮灭后的死寂味道。袭击者似乎只为试探,或者说,只为留下这道标记,这道创伤。
余烬村幸存的村民们惊恐地缩在残破的茅屋角落,瑟瑟发抖,连哭泣声都被极致的恐惧扼在喉咙里。死寂,比刚才的尖啸更加令人窒息。
萧遥靠在战红缨身上,强行稳住身体。他抬起那只焦黑的手,五指艰难地动了动,钻心的剧痛让他眉头紧锁。他低头,看向怀中。那块欺天石,在经历了刚才剧烈的外力冲击和萧遥自身力量的极端波动后,此刻反而奇异地……暂时沉寂了下去。裂纹依旧,光芒微弱内敛,但那股疯狂的脉动消失了,如同耗尽了最后的气力。
“呵……”萧遥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欺软怕硬的……破石头。”他目光扫过周围的一片狼藉,扫过那些惊恐的凡人面孔,最后落在那片吞噬了黑箭的焦黑流沙坑上。
“被盯上了……”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只有战红缨能听见,“天道标记……果然成了最好的路标。这余烬……怕是真的要成余烬了。”焦黑手掌传来的剧痛和侵蚀感,时刻提醒着他代价的沉重。白发在霜风中飘动,几缕拂过脸颊上那若隐若现的黑色裂痕纹路,如同命运的嘲弄。
战红缨握紧了战戟,冰冷的戟杆传来坚实的力量。她望向枯林深处,那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暗。“来多少,杀多少!”她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淬炼过的冰冷杀意。武道屏障破碎了,但她的意志,在鲜血和法则的碰撞中,淬炼得更加纯粹、更加坚硬。
萧遥没再说话,只是缓缓挺直了腰背。他伸出那只尚且完好的左手,用衣袖,一点点擦去嘴角残留的血迹。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月光穿过破碎的屋顶,落在他霜白的发和染血的衣襟上,也落在他那只焦黑扭曲的右手上,形成一幅触目惊心的剪影。
代价惨重,前路已绝。余烬微光,能燃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