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周容止始终饶有趣味地盯着林蔓,维护之意彰然若揭。
管家张伯瞧出氛围不可控制,他及时出面制止,锣鼓一响,瞬间打破僵滞,戏台左侧的帷幕缓缓掀起,一名踮着脚的水袖青衣旋即亮相。
青衣嗓音豁亮,一板一腔极具韵味,扮相也十分好看,20岁出头的年纪,往台上那么轻飘飘地一站,美艳不可方物。
林蔓曾在一个当事人口中听过句黑话:
渝城文工团的妞,高官富商的妓,水蛇腰,黄鹂嗓,哄得男人团团转。
如今的越剧圈再不像早年间那么纯粹,全是为手揽大权的贵胄们源源不断输送女伴资源。
三夫人今天的安排,怕是又要往周仁章身边送人,巩固自己的阵容,压制湛氏。
林蔓与周容止全神贯注听戏。
一直沉默的湛氏忽然目露凶光,阴阳怪气开口,
“水灵灵的模样能掐出水来,唱青衣可惜了,应该唱婊子才对。”
她对着三夫人冷笑勾唇,
“今儿的折子戏安排得真好啊!”
三夫人额头隐隐冒冷汗,
“湛姐姐,您多想了。”
湛夫人面色又阴郁一重,
“你当我是傻子吗?见自己青春已逝,怕留不住人,就往老爷身边送个小的。”
三夫人低着头,
“是戏班内部的安排,我岂是姐姐口中这种人。”
两人对话越说越不对劲,生活在豪门大宅的人个个精明,彼此交换眼神后默默在旁边陪着,谁也不敢冒然吭声。
湛夫人毫无征兆一把掀翻茶桌,台上敲锣打鼓的师傅们不明所以,纷纷停下手中动作。
她冷笑着指着为首的青衣,
“后妃缅怀李煜,戏文缠绵深情,腔调也好听,你这芊芊身段,我见犹怜,唱累了吧,喝杯茶润润喉。”
青衣本能地看三夫人,三夫人立刻避开她视线,自身难保的时刻,哪有心思顾及一颗棋子。
“今日家逢喜事,你们在这闹什么闹,当我和容止是透明的?谁再敢无视家规不讲礼数,我第一个不容。”
周仁章忽然大喝一嗓子。
周容止握着林蔓的手,眉目间笑容耐人寻味,
“爸,您这话的意思是要清理门户了?”
骤降的气温仿佛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将原本就没有温度的家庭关系顷刻间浇得凉透。
湛氏见状立刻吩咐身后的佣人将戏台上的青衣“请”下去,顺道给了三夫人一剂狠厉的白眼,
“容止好不容易回来,看看自己做了什么好事。”
她又看向周仁章,
“老爷,按我说,就该听容止的,把家里这些不怀好意的人仔细清理干净。”
周容止松开颈间的深色领带,
“湛姨,可别把责任推给我,若论清理,那周家可就不剩几个人了。”
言下之意湛氏也在清理的范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