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山内,隐秘的宫殿中。
宫殿的装饰说不上繁华,却自有着一股磅礴大气。一个英俊的少年斜躺在御座之上,痛饮着坛中的美酒。御座的下首处,数十张案几在左右两边分别排开,几十个头目模样的狰狞恶鬼纷纷列席而坐,竟隐隐透出几丝肃穆的氛围。
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身上套着的僧袍,杜康压低了头上用来掩饰头盔的斗笠。
杜康原本还以为自己会见到一副群魔乱舞的场景,没想到对方的治下却已经规整到了如此的程度,俨然就是一副山口组开例会的模样——如果给那些恶鬼挨个发一套黑西装就更像了。
有秩序,并懂得遵守秩序。这些恶鬼看起来并不是什么简单的有活力的社会团体。那个叫酒吞的鬼王有两下子。
但和一边暗自赞叹的杜康不同,化装成修验僧的源赖光已经快将手中的酒杯捏碎了。
身为禁军统领,源赖光当然能够看出这酒吞童子做下的这一切到底是在模仿着什么。
这是僭越……
酒吞童子必须死!
“酒吞大王。”
源赖光强压下心中翻腾的怒意,站起身来,对着御座上的英俊少年遥遥一敬。
“我龙.云寺上下深感大王威势,特派小僧送来唐国美酒,只愿大王能给敝寺一个机会,为大王效犬马之劳。”
说着话,修验僧打扮的渡边纲几人已经将酒桶擡到了宫殿之内。酒桶打开,诱人的酒香顿时充满了大殿。就连那些正襟危坐的恶鬼们也忍不住眯起了双眼。
“美酒啊……”
御座上的少年嗅了嗅殿中飘荡的酒香,笑了起来。
“确实是好酒。”
“还不快给大王和诸位豪杰倒酒!”源赖光招呼着自己的家将们,“快点,别让诸位豪杰等急了!”
渡边纲几人连忙恭敬地为在座的恶鬼们倒上了美酒,倒酒时还不忘说几句恭维的话。
“果然是好酒……”
御座上的少年将酒杯凑到近前嗅了嗅,忍不住赞叹出声。
“这酒是唐国名物,自有一番风味。”源赖光劝诱着,“这也是敝寺上下的一片心意,请酒吞大王……”
“心意啊……”
轻嗅着酒香的少年忽然笑了。
“不知法师如何称呼?”
“小僧法号智义。”
源赖光随口编了个假名。
“智义法师啊……”少年对着源赖光笑了笑,“龙.云寺的法师们身为客人。这天下又怎么会有客人干看着主人喝酒的道理。来,为诸位法师们倒酒。”
一个身强体壮的恶鬼从席间走出,抓起酒桶便为源赖光一行人倒满了美酒。
“智义法师。今天是你我双方结盟的大好日子……”
御座上的少年眯起了细长的双眼。
“法师不打算说几句吗?”
看着眼前满溢的酒杯,源赖光呼出一口气。
就知道这酒吞童子不可能轻信于自己的。
幸好早有准备。
“小僧不善言辞,也想不出什么诗句来赞颂这群英汇聚的盛景。”源赖光端起酒杯,“但小僧相信,以大王的天纵之资,定能带领敝寺和诸位豪杰一统天下,奠定这万世之基!”
一通胡吹之后,源赖光将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亮了亮杯底。
“好!”酒吞童子抚掌大赞,“想不到智义法师身为僧侣,却也是个爽快人物。小子们!酒杯都端起来!”
看着跟随酒吞童子一同举杯的恶鬼们,源赖光舒了口气。
终于混过去了。
源赖光心知,这美酒本不是什么唐国名物,而是自己从清水八幡,熊野,住吉这三处神社中向当地神明求来的唤名为“神便鬼毒酒”的宝物。这酒对人来说是妙药,但对鬼物来说却是猛毒。如此的美酒,这些恶鬼不可能不喝。但只要恶鬼喝下这美酒,便会昏死过去,任人宰割。
这些目无君上的鬼物必须死!
源赖光从没感觉时间过得如此缓慢过,恶鬼们端起酒杯,凑到唇边,酒杯倾斜,每一丝动作在源赖光眼中都变得如蜗牛一般迟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