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想溜出宫去呢。
嘉元帝有些失望,弟弟长大了,不好玩了。
索性不再跟他绕弯子,直言道:“是苏爱卿家的女儿,叫什么......”
“砰——”
伴随着一声巨响,屁股底下的椅子翻倒在地。
赵琼跟猴儿似的窜到跟前,跟嘉元帝挨得极近:“苏子衿,是不是叫苏子衿?”
嘉元帝都快要笑死,忍笑忍得痛苦极了。
他这弟弟素来懒散,一天到晚没个正形,他还是头一回见赵琼这么失态。
嘉元帝心思流转,无视赵琼烁亮的双眼,自顾自说着:“若非杭州府总镇细查了苏家女的身份,他还真不知道女子军中混了个女解元进去。”
赵琼皱眉:“混?”
嘉元帝点了点头:“苏家女是隐瞒身份加入女子军的,这次女子军的表现很是突出,而苏家女是最为耀眼的那个。”
“一如她连得几次案首,她这回斩杀了一百三十九名敌军,其中一位还是个副将级别的人物。”
说到这,嘉元帝啧声道:“真不知苏爱卿是怎么教孩子的,教出个女解元也就罢了,这女解元还是个女中豪杰。”
天知道方才他看到急奏后,有那么一瞬间想让苏源去尚书房给皇子公主们授课。
可这未免太大材小用,只能遗憾地摁下这个念头。
赵琼嘴巴咧到耳朵根,怎么也止不住,昂首挺胸地说:“元宵是我见过最好的姑娘,这世上除了母后和皇嫂,她敢称第四,没人敢称第三!”
嘉元帝忍俊不禁:“你个马屁精!”
赵琼嘿嘿笑:“我得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苏兄兄,让他也高兴高兴。”
然后就光明正大地翘班了。
嘉元帝:“......”
这糟心孩子。
第二天的早朝上,嘉元帝同臣子们说起杭州府的事。
痛批五国联军的同时,不忘夸赞女子军,其中以元宵占据的褒义形容词最多。
被告知苏子衿并非临阵脱逃而是去参军的朝臣们:“???!!!”
什么玩意儿?
苏子衿不是打算科举为官的吗?
怎么又跑去加入女子军了?
弃文从武也就罢了,竟然还杀了那么多敌军。
嘶——
一时间,大家看苏源的眼神都不对劲了起来。
苏源这厮可真贪心,培养出一个状元之才还不够,还想培养出一个女将军。
一个姑娘家文武双全,你咋不上天呢?
就好气!
但是他们绝不是在嫉妒!
只是想让元宵放松放松,没想到把人放松到女子军中去的苏源:“......”
说实话,昨天赵琼告诉他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也没反应过来,在原地呆若木鸡了许久。
回过神后,就是与有荣焉的骄傲——杀敌女英雄是我闺女!
下了早朝,苏源顶着一众复杂的注目,和唐胤方东等友人去往点卯处。
赵琼则屁颠屁颠跟着嘉元帝去了御书房,又是端茶又是倒水的,搞得嘉元帝哭笑不得。
“说吧,你又想干什么?”
赵琼耳朵尖红红:“皇兄,过几日援军启程,我可以一同前去吗?”
嘉元帝一脸兴味:“你?你勉强就算个文官,杭州府现下可是战场第一线,你禁得住那血流成河的场景吗?”
赵琼把胸口拍得邦邦响:“慰问守卫国家的将士们,我作为皇兄的好弟弟,自然是责无旁贷了。”
此时此刻,请叫他为爱冲锋的勇士!
嘉元帝哪能不知赵琼的真实意图,思忖片刻后还是同意了。
毕竟十二弟年纪不小了,再耽搁下去,估计奔三了都不一定能喝到他的喜酒。
赵琼一把抱住嘉元帝:“皇兄你人真好!”
然后不给老哥说话的机会,一溜烟跑没影了。
嘉元帝在御案后愣怔许久,半晌后轻笑出声,被皇权淬炼得冷酷坚硬的心一片柔软。
五天后,赵琼随援军启程前往杭州府。
与之同行的,还有苏源让他转交给元宵的一些吃的用的。
赵琼正愁没有接近元宵的借口,当即乐颠颠应了下来。
苏源道了声谢,不经意间触及赵琼亮晶晶的眼神,嘴角笑意陡然滞住。
他好像忽略了什么?
看着翻身上马的赵琼,苏源短促地眯了下眼。
你最好不是。
全然不知自己得意忘形,在苏源面前露出马脚的赵琼:QAQ
大军一路跋涉,日夜兼程,总算在十五天后抵达杭州府。
赵琼趴在马背上,感觉自己已经不完整了。
他的屁股这一路上被颠得稀碎,简直生不如死,动一下都疼得慌。
“诶那就是女子军吧?”
冷不丁一声,赵琼猛地转头,差点扭出一个一百八十度。
不远处,元宵带着一队女子军策马而来。
她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发丝凌乱,银甲覆血,已经干涸的褐红色血迹几乎将她整个人从头糊到脚。
看不清面容,只能远远感受到残余不散的肃杀之气。
可即便如此,赵琼还是悄然红了耳根。
怀里像是揣了一只兔子,砰砰砰直乱跳,震耳欲聋。
只是元宵好像没注意到他,只一眼撇过,略微颔首示意后和他擦身而过。
赵琼的心,碎成一片一片。
赵琼认为元宵并非认不出他,只是他藏在援军当中,不那么显眼罢了。
一番自我安慰后,赵琼恹恹不乐地接见了杭州府总镇等人。
见完了几个武将,似随口提及:“远靖伯让我替苏姑娘送些东西来,不知苏姑娘现在在何处?”
说到苏姑娘,武将们就想起战场上宰人如同切菜砍瓜一样利落的苏子衿,沉默两秒后,叫来一个小兵带赵琼过去。
赵琼过来的时候,元宵已经沐浴完毕,在校场上练箭。
约摸一个时辰前,五国联军又派了一队人马前来骚扰住在海边的百姓。
元宵奉命前往,和女子军一道把那群小喽啰打得屁滚尿流,留下一大半人的性命,放剩下小十几人回去告状了。
这些日子以来,五国联军三天两头派人骚扰,搞得他们烦不胜烦。
现在援军来了,他们都巴不得早点开战,把五国联军打成乌龟,最好是有来无回的那种。
思及此,元宵松开勾着弓弦的手指,箭矢离弦,飞射而出,直直扎进靶心。
赵琼走进校场,这一幕映入眼帘,刚平息不久的心跳再度失衡,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元宵见有人来,眸光流转,秾稠绮丽的眉眼沾染笑意:“王爷怎么来了?”
明艳又不乏飒爽英气,乌黑明亮的眸子专注地看着自己,叫赵琼脑袋里晕乎乎,一时间忘了言语。
悄咪咪擦了擦手心的湿汗,又勉强捋直舌头:“苏兄兄让我来给你送些东西。”
离家一年有余,即便有书信往来,元宵也是想家的。
一听说是爹爹送来的东西,当即放下弓箭:“多谢王爷,劳烦您特意跑一趟。”
赵琼连连摆手:“我跟......苏兄兄一直很好,元宵妹妹大可不必这般客气。”
元宵眼里飞快闪过什么,抿唇轻笑,梨涡若隐若现,应了声好。
赵琼被这甜度超标的笑靥直击心头,晕乎乎飘飘然。
这可是元宵及笄后第一次对他笑,之前都是恪守礼节的官方微笑。
赵琼实在高兴得不能自已,然后就乐极生悲了。
五国联军的人杀了一名火头军,扮成他的模样混进军营。
那人认出元宵就是那个让他们闻风丧胆的疯婆娘,掏出匕首就要偷袭。
赵琼一个条件反射,直接扑了上去。
等他回神,右肩被扎了个对穿。
赵琼从小到大几乎没出过血,乍一看到鲜血喷涌而出,直接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醒来后伤口疼得厉害,元宵和军医守在一边。
军医查看了伤势后,隐晦表示睿亲王似乎有血晕之症,日后尽量避免看到血。
面子里子都没了的赵琼:QAQ
送走了太医,元宵郑重道了谢:“那人已经伏诛,多谢王爷舍身相救,只是王爷身份尊贵,还需以自身安危为先。”
许是失血过多的缘故,赵琼话不过大脑:“救你当然是值得的!”
元宵眨了眨眼,纤长卷翘的睫毛像极了太阳花:“唔?”
赵琼猝然回神,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子,忙不叠找补说:“我的意思是,苏兄兄待我极好,我自然要护着你些。”
元宵抿唇轻笑:“王爷是微臣的长辈,哪有长辈护着晚辈的道理。”
突然就涨了辈分的赵琼:“......”
他是想做元宵携手终生的另一半,而不是什么见鬼的长辈啊喂!
没等他解释,就有小兵端着药进来:“刘军医让王爷趁热喝了,凉了会影响药效。”
赵琼不想整天病恹恹地躺在床上,更不想给元宵留下他不行的印象,接过药碗吨吨吨几口喝完。
这药极苦,苦得赵琼脸都皱成一团。
喝完后,没等他睁开眼,嘴角触上一抹柔软。
猝然睁眼,是元宵的指尖。
赵琼呆住。
元宵笑盈盈道:“吃了糖就不苦啦~”
赵琼又一次不争气地红了耳廓。
唔,真甜。
赵琼赖在杭州府整整八个月。
期间杭州府驻军和援军合二为一,将五国联军打得屁滚尿流,十万敌军最终只剩下几千人,在一个夜间乘船狼狈逃走。
这场靖朝和五国联军的对抗战役中,靖朝取得圆满胜利。
随着大军班师回朝,苏源也得知了这个好消息,露出一抹释然的笑。
看吧,此靖朝非彼靖朝。
第一世的靖朝因五国联军灭国,这一世,他们有了足够强硬的兵力,绝不会重蹈覆辙。
半月后,元宵、赵琼随一众将领回京。
除了赵琼这个打酱油的,其余将领皆得以论功行赏。
其中最引人瞩目的,是空有解元之名,尚未入朝为官的元宵。
因她在杭州府一战中表现出色,共斩杀敌军数百人,嘉元帝破格封她为正五品骁骑尉。
看着生了张漂亮脸蛋,娇俏又无害的苏子衿,朝臣们:“%¥#@……”
我有一句脏话,不知该不该说。
总之以文官起势的远靖伯府,成功出了一位巾帼女豪杰。
苏源闻着空气里的醋酸味,露出一抹浅淡笑容。
却说赵琼回府后洗去一身尘土后,就紧赶慢赶着进了宫。
他此行是打算跟皇兄讲述自己在杭州府的所见所闻,却意外得知一个消息——赵云廷想要求娶元宵为正妃。
赵琼:“???”
看着年方十六的赵云廷,赵琼脏话都到嘴边了,哼哧半天憋出一句:“苏大人说了,苏姑娘绝不嫁入皇家。”
赵云廷见赵琼的神色不似作伪,只得失望而归。
嘉元帝揶揄道:“不嫁皇室,难不成你真要孤独终老了?”
赵琼叉腰,理不直气也壮:“那我入赘好了。”
嘉元帝气笑了,操起奏折砸过去。
没砸到人,因为赵琼见势不妙溜出去了。
嘉元帝哼笑:“这小子,真要气死朕!”
转念想到赵云廷的求娶,帝王眼神微暗,闪过万千思绪。
这边嘉元帝气得不轻,那边赵琼急吼吼地出了宫,直奔苏家去。
等见到元宵,就嘚啵嘚把赵云廷出卖了,一本严肃地说:“我这五侄子并非良配,你可以考虑其他人。”
元宵着一身青色官服,衿贵锐利中锋芒毕露。
只见她眉眼弯弯,尾音上扬着:“其他人?”
赵琼揪住膝头的衣料,状若无意地说:“你......你看我如何?”
元宵梨涡浅浅,正要答话,门口传来喜怒难辨的低沉男音:“我觉得不如何。”
两人齐刷刷转头,就见苏源脸色黑如锅底,一派风雨欲来。
元宵:“......”
赵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