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傍晚,赤钰收到消息,苏家的那个下人主动要求见苏源,怕是反悔了。
本来陈正是不该死的,可谁让他无意中撞见女扮男装和乔家主见面的赤钰呢。
为了严守自己身份的秘密,以作后续长期发展,赤钰派人去苏家杀了陈正,并伪造出自缢的假象。
至于供词为何这般详细,是因赤钰派去的正是皇庄那夜的黑衣人。
负责审问的赵贺知道陛下看重远靖伯,特意多问了几句。
看完厚厚一沓供词,赵澹伫立在原地,脸色涨红,手背绽起条条青筋。
这上面桩桩件件,大事小事加在一起,拢共有一百三十八件。
件件触目惊心,赵澹觉得哪怕扶桑灭国了,他也终身难忘怀。
尤其是他的大哥,昔日诚王的谋逆,也是赤钰故意安排乔妃的人接近赵进,怂恿他行逼宫之事。
她存着那万分之一的侥幸,赵进能一举铲除亲爹和兄弟们,好让扶桑国坐收渔翁之利。
遗憾的是,赵进的逼宫计划被周氏全盘泄露给了苏源。
以致于计划还没实施,就已注定了失败。
不知想到什么,赵澹以拳抵唇轻咳两声,一脸的欲言又止。
弘明帝奇道:“有什么话不能跟朕说?”
才几天不见,父子间就生疏了不成?
真让老父亲伤透了心。
赵澹不知亲爹愤怒之余的促狭,一板一眼地说:“儿臣只是觉得,苏大人倒像是扶桑人的克星。”
许玉林一案,年前的云娘谋杀案,以及赵进的逼宫,都在苏源直接或间接的影响下流产了。
说句不好听的,也难怪赤钰视苏源为威胁。
弘明帝摇头失笑,转而郑重其事道:“承珩是帝王之肱骨,当世之良驹,于朕,于天下百姓,都有偌大的恩情在。”
“澹儿你要知人善任,便是有一天他不得用了,也不要辜负他,欺负他。”
赵澹不假思索应下,正要再说,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赵贺阔步走进来,扑通跪地:“陛下,微臣失职,让马氏趁乱逃走了。”
弘明帝刚舒展开的眉宇再度蹙起:“方氏呢?”
方氏才是大鱼,马氏不过是顺带的那个。
赵贺忙答道:“方氏已缉拿归案,由暗部押往大理寺牢狱,方氏的贴身仆从也都被就地格杀。”
弘明帝面色稍霁:“马氏那么大一个人,又出不了宫,左右就在宫里藏着,你直接带人去搜便是,莫要闹出太大动静。”
赵贺叠声应下,领命而退。
殿内只剩天家父子二人,弘明帝隔空轻点太子:“咱们俩可真是难父难子,朕不过宋氏一人,你却有赤钰和马氏两人。”
赵澹:“......”
您是不是忘了赵洋?
咱们单纯是半斤对八两好伐?!
正想着,表情忽的一滞。
他差点忘了,赵云廷是赤钰所生。
所以......他不会也头上绿吧?
要真这样,他跟父皇岂不成了绿帽二人组?
但现在也顾不上什么滴血验亲了,正事要紧。
赵澹也不再多说废话,只让亲爹在他离京期间多多照看东宫,便带着名单离宫。
随行的除了太子亲卫,还有数十暗部。
弘明帝目送着赵澹离去,又召赵归进宫,一条条旨意颁布下去。
外界对天家父子的谈话一无所知,众人只知不久前陛下派了临公公去东宫传召太子。
据说临公公对待太子的态度是一如既往的亲切,尊敬又不谄媚。
据说太子在御书房待了半个时辰,出来时满脸意气风发,毫无被天子厌弃的颓唐。
不仅如此,还带着一队人马离宫,去向不明。
得知这一消息,朝臣们反应不一。
嫡长子继承制的拥护者和太子拥趸喜极而泣,陛下和太子殿下总算复合了!
墙头草们瑟瑟发抖,太子会不会因为他们近日的行为记恨他们?
正在办差的皇子们倒是反应不大,听闻消息后只愣了下,又继续办差。
只是回去后噼里啪啦一阵摔打,恨弘明帝的既往不咎,恨赵澹的心机深重。
与此同时,满朝文武也后知后觉地收到了方家被抄家,全族下入牢狱,几乎将大理寺塞满的消息。
东宫的动静暂时没传入他们耳中,仍旧不妨碍他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所以,方家又干了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
怀揣着满腹疑惑,直到次日早朝,就有官员迫不及待地提及。
龙椅上,弘明帝揣着手,神情喜怒难辨:“方家为何被抄家下狱?自然是因为他勾结扶桑,意图祸乱宫闱。”
朝臣:“???”
朝臣:“!!!”
庞眉白发的王首辅出列:“陛下可否细说?”
南征大军早已动身,世人皆知扶桑之阴毒,弘明帝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下意识看向太子所在位置。
见那处空落落,这才想起太子已经离京。
也罢,朕只好亲自叙述了。
接下来,弘明帝巴拉巴拉一通叙说,吐字流畅,都不带打磕的。
官员们大眼瞪小眼,呆若木鸡地愣在原地。
几息之后,金銮殿上爆发出剧烈的声响。
“方家通敌叛国不得好死,伪造身份入宫的方氏更该千刀万剐五马分尸!”
“还请陛下严惩方氏一族,严惩扶桑细作!”
“微臣以为该将扶桑八公主送往琼州府,两国交战之地,以她的人头祭奠遭了扶桑毒手的无辜之人!”
官员们你一言我一句,各种死法层出不穷。
他们没想到继处置了琼州府、安庆府一众涉案官员,以及这两地的扶桑细作后,又冒出一个扶桑八公主。
这扶桑国真当他们是死人不成?
脸面都被踩到脚底板蹂.躏,这绝不能忍!
朝中所剩不多的守旧派官员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唯恐被陛下、被革新派那些个疯狗盯上,死得连渣都不剩。
好在大家怒字当头,压根懒得搭理他们,也让他们幸运地逃过一劫。
弘明帝还挺赞成将赤钰送往战场的提议,只是他已经打算让宋氏和赵洋献上两军开战前的第一滴血,再来一个她显得多没新意。
容朕想个别具一格的死法。
这一想,就想了一个早朝。
临近尾声时,弘明帝突然来了句:“朕不敢保证朝中除了方家再没有官员叛国,你最好主动站出来承认,朕可以考虑从轻发落。”
“一旦让朕查到你们当中某些人做了对靖朝不利的事情,朕绝不轻饶!”
弘明帝缓缓站起身,犹如年岁已高却仍旧威势逼人的雄狮:“叛国者,一律满门抄斩!”
短短九个字,听得众人心头一震,无意识地低下头去。
说罢,弘明帝再不管旁人反应如何,挥袖离开。
接下来几日,针对赤钰及其手下,遍布各地的细作及据点的行动逐一展开。
赤钰嘴硬,但耐不住她的手下没用,经过严刑拷打后,一条又一条关于扶桑国的机密倾吐而出。
赵澹的抓捕行动也卓有成效,已有近百名细作落网,共捣毁了八处据点。
好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来,弘明帝的心情总算松快些许,面上浮现笑容。
御前伺候的宫人见状,俱都悄然松了口气,希望陛下日日都能如此。
可惜百虫之足死而不僵,他们的期盼注定要落空。
就在陛下和太子复合的第四天,赵贺前来请罪:“属下找遍了整个皇宫,连泔水车都没放过,还是没找到马氏的踪迹。”
活生生的一个人,难不成还能凭空消失?
尽管马氏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但她和赵洋有私情,更是和赤钰狼狈为奸,不严厉处置了她,难消他心头之恨。
弘明帝的好心情啪叽跌入谷底,冷声道:“继续查,朕就不信马氏还能长出翅膀飞出宫去!”
却见赵贺依旧跪在地上,他皱起眉:“还有什么事?”
“回陛下,方才押解宋氏和五郡王的暗部传来消息,扶桑细作偷袭辎重队,欲救走他二人。”
宋氏和赵洋的身份不同寻常,弘明帝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直接让他们在暗部的押送下和辎重队同行。
弘明帝眼神一厉:“他们俩被救走了?”
赵贺硬着头皮继续说:“扶桑细作与我军交战,很快落入下风,宋氏撞剑而亡,只五郡王一人被救走了。”
弘明帝冷呵道:“看来还是朕的手段太过温和,让他们觉得朕是个仁君。”
“赵贺,你即刻派人与押送他二人的暗部汇合,待找到赵洋和扶桑细作,就地格杀!”
赵贺瞳孔一缩,不敢迟疑地应下,躬身退出。
殿内的空气再度冷凝,临公公都快恨死赵洋那群人了,在心里默默给他们扎小人,不敢再多言半句。
又过了一日,皇庄上的孩子们结束种痘,在苏源的带领下启程回京。
在苏源的悉心照料下,他们恢复得很好,精神充沛活力十足。
除了一个熊孩子在睡觉时滚来滚去,不慎压爆了后背的疱疹,导致落下一个痘疤,其他的孩子一个痘疤都不曾有。
如此也算给陛下一个交代了。
回城的路上,苏源撩起车帘往外看,如是想道。
孩子们各回各家,苏源则递了牌子进宫。
弘明帝在御书房接见了苏源,详细询问了种痘的过程,以及孩子们的种痘情况。
苏源早有所料,直接呈上种痘记录册。
弘明帝叹道:“论贴心,还真没人能比得过你。”
刚翻了一页册子,忽然想到苏家的那个仆从,便直言相告了。
苏源听完,久久难言语,只剧烈跳动的心脏泄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这一环套一环,当真是好算计。
若非他运气好,又有亲友相助,说不定早就死在赤钰的手里了。
睫毛轻颤了颤,苏源温声道:“将恩不报反为仇,微臣也算吃了一次教训。”
弘明帝简单翻看了几页,重又合上:“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明日朕就在早朝上公布牛痘的奇效,届时......”
后边儿的话没说完,一内侍连滚带爬地进来:“陛下大事不好了!”
弘明帝猝然被打断,略有些不悦:“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内侍哆嗦着两条腿跪下,抖着胳膊尖声说:“陛下恕罪,奴才之所以这样,是因为福阳宫失火了!”
今天是超肥的一章(菜咕挺胸.jpg
福阳宫是宋氏还是婕妤时候的住所,晚好早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