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2 / 2)

孙玉韬看着俩人的惨状,对苏源的敬畏更上一层楼。

苏魔头,不愧是你!

天亮后,自有御林军把十一人塞进马车里,直奔皇城而去。

苏源在黑衣人被捕后就回屋补觉了,然心里存着事,睡得也不怎么踏实。

迷迷糊糊睡了一个多时辰,就从梦里惊醒了。

他又梦到了陈正的样子。

被一根绳索吊在房梁上,眼珠充血舌头伸长,颈骨呈断裂状态。

陈正直勾勾盯着自己,声嘶力竭地问:“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眼睁睁看我被人杀害,却不救我?”

苏源梦醒后,倚在床头又惊又怒。

不论收买陈正的人是谁,陈正背叛主家是事实。

白纸黑字写着的证据,谁也抹灭不去。

至于不救陈正,更是无稽之谈。

苏源遭逢变故,又得知仆从背叛,心情正复杂着,哪会想到陈正会一夜之间被人灭口。

“笃笃笃——”

敲门声将苏源从负面情绪中拉扯出来,重回现实。

苏源擡手抹了把脸,吐出一口浊气。

安慰自己这不过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强行忘记梦里的一切,掀了被子起身。

“进。”

御林军推门而入,见苏源正在屏风后更衣,自觉低下头:“大人,急奏和细作已一道送回京中,药房那边有几位太医受了惊,高热不止。”

苏源:“.......”

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起起起何时才能终止?

关押细作的小院就在药房附近,估计他们夜里听到了动静,事后又给御林军处理伤口,承受能力太弱,惊厥高热也是意料之中。

“可还有无恙的太医?”苏源将腰带缠上,随口问了句。

“有的,只剩一位太医安然无恙,属下来之前他正在给其他的太医施针。”

想着种痘点里的小祖宗还需要太医全程跟踪,御林军不知如何解决,特来禀报苏源。

苏源一整宽袖,从屏风后绕出来:“本官知道了,眼下种痘点的情况还算稳定,且先让太医好好养病,尽早恢复罢。”

御林军替太医道了谢,躬身退下。

苏源倒了杯隔夜的凉茶,喝完后揉了揉眉心,去玉米地转了一圈。

早间的空气清新怡人,站在田埂上放目远眺,滞塞在胸口的情绪也得以缓解。

眼见厨房的烟囱里飘出炊烟,苏源这才折返回去,准备用早饭。

用完早饭,又例行检查孩子们的身体情况。

昨夜的动静并未惊扰到这些孩子,当看到苏源出现,全都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高呼:“故事大王来啦!”

苏源不禁失笑,轻声细语地同他们说话。

一个太医委实有些忙不过来,百来个孩子一一检查下来,累得脸色发白两眼发直。

苏源让他回去好生歇着,自己也慢悠悠地走回去。

一切似如往常,都在奔着好的方向发展。

却说皇庄的引蛇出洞、瓮中捉鼈行动圆满收官,京中的情况却不太美妙。

自从赵惇感染痘疹,赵澹就奉弘明帝之命在宫中展开调查。

虽说没多大动静,但宫中哪个不是人精,结合前几日东宫封锁的“传言”,当下便有了各种猜测。

有说东宫遇刺,这些天的动静是为了追查刺客。

有说东宫遭窃,丢失了非常重要的东西,太子所为正是为了抓住这小贼。

宫里众人东猜西疑,议论纷纷,搅得满宫上下人心惶惶。

就连朝中也有大臣有所耳闻,还有御史列出一系列罪名弹劾了赵澹,光看那架势,好像他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

赵澹顶着众人猜疑的目光,简直是有苦说不出。

他也不想这样兴师动众,可谁让扶桑人太过狡诈,称之为狡兔三窟也不为过。

这边刚查到丁点儿的蛛丝马迹,不过转瞬之间,那证据就堙灭无踪,再无可寻。

这样的情况不止一次,搞得赵澹满头包。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他手底下的人在几天夜以继日的辛劳后总算有了新的发现。

赵澹的手下动作很快,没等对方消灭证据,就已将人证物证悉数拿下。

当赵澹看到那所谓的证据,陷入良久的沉默。

原因无他,这件证据明明白白地指向他的发妻,太子妃郁氏。

赵澹的第一反应是不信。

一如了解赵琼那般,赵澹自认为非常了解郁氏。

当初弘明帝选郁氏做太子妃,便是看中她温顺娴静,颇具国母风范。

且郁氏的娘家世代书香,人人品性端直,无一阿谀奉承的小人。

在这样环境中长大的郁氏,又怎会和扶桑国搅和到一起?

再者说,就算是郁氏所为,赵惇可是她的亲生儿子。

虎毒不食子,光是血脉这一点联系,她就绝不会对赵惇下手。

以上种种,越发坚定了赵澹的观点。

甚至在他的心里,马氏的嫌疑都比郁氏大得多。

奈何他查不到马氏这么做的动机和证据,即便有临公公那天的话,也无法作为定罪的证据。

刚要再派人详查,弘明帝不知从哪里得知了这个消息。

弘明帝勃然大怒,不顾赵澹的劝阻将郁氏单独关押起来,并一怒之下将赵澹逐出御书房,罚他禁足三月。

这下满朝文武都知道,陛下和太子之间产生了不可化解的矛盾,赵澹的储君之位摇摇欲坠。

其他皇子观望了两天,发现这期间弘明帝一次都没传召过太子,更是亲自批阅奏折,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们在朝中大张旗鼓地拉拢朝臣,与宗室皇亲交好,以期得到他们的支持。

朝臣们以为陛下会出言训斥他们,结果却没有。

这让众人彻底相信太子失宠了。

所谓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往日自称是中立派的官员,纷纷倒向各个皇子,为自家主子谋取利益。

短短几日,朝中一片乌烟瘴气,可把纯臣还有太子拥趸气坏了。

这天,弘明帝着一身明黄龙袍,端坐于龙椅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的臣子们菜鸡互啄。

帝王神情莫测,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整个早朝不出意料是在争吵中度过的,临公公甫一宣布“退朝”,弘明帝便面无表情地离开。

乘龙撵回到御书房,弘明帝坐在御案后头,许久一言不发,亦没有任何动作。

殿内静得闻针可落,临公公悄没声地压低了脑袋,努力降低存在感。

不多时,一道通传声打破寂静:“陛下,御林军左中郎孙玉韬求见。”

弘明帝手指轻动了下,缓缓擡起头:“宣。”

几息之后,孙玉韬入内,行叩首礼。

弘明帝视线落在他的手上:“起来吧。”

孙玉韬道一声“谢陛下”,起身后将急奏高举过头顶:“陛下,这是苏大人呈给您的急奏。”

弘明帝一个眼神过去,临公公小跑着接过急奏,再交给弘明帝。

弘明帝打开,逐字逐句地阅览。

越往后看,呼吸越是粗重。

思及自己的身体,弘明帝长吐一口气,面色如常地继续往下看。

看完最后一列,弘明帝合上急奏,闭眼又睁开:“人呢?”

“属下以根据陛下先前的吩咐,将人送往大理寺秘密关押,除大理寺卿外,大理寺无人知晓他们的身份。”

弘明帝点了点头,语气里带上三分无奈:“你且回去继续保护他们,再跟苏爱卿说,朕理解他的所作所为,不会怪罪他,让他好好干,朕等着他回来。”

孙玉韬虽不知苏大人在急奏中说了什么,但以上足以表明陛下对他的宠信。

“属下遵旨,定将陛下之言如实转告给苏大人。”

弘明帝嘴角上翘几分,余光瞥见随侍一旁的宫人,又迅速下压,让孙玉韬离开。

“来人,传赵贺进宫。”

两刻钟后,赵贺出现在御书房。

弘明帝挥退众人,连临公公都没留,谁都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知赵贺离开时神情凝重,像是遇上了什么大事。

有大聪明联想到不久前离开的孙玉韬。

隐约记得和孙玉韬一起离京的除了苏源,还有皇室宗亲家的孩子。

他们按捺不住好奇,跑去苏家和宗亲那里打听他们到底干什么去了。

可惜弘明帝一早就下了封口令,谁也不敢忤逆君意,一问三不知,再问直接借尿遁。

大聪明们:“......”

又连过三日,大聪明们依旧什么都没探听到。

弘明帝却不同,他收到了赵贺递进宫的扶桑密探的供词。

在花匠孜孜不倦的努力和撺掇下,其他几个密探都知道黑衣人干的缺德事,也知道他们成了八公主手里的弃子。

当忠诚不再,又何必再死守秘密。

就在半个时辰前,骨头最硬的黑衣人终于挨不住酷刑,选择招供。

九名扶桑密探,直接将扶桑国在靖朝所有的部署,以及曾经所为一字不落地吐露出来。

饶是翻看之前做足了心理准备,当看到供词的内容,还是忍不住气血翻涌,几欲昏厥。

“好!好一个扶桑!好一个赵洋!”

宫人跪了一地,弘明帝还在死死盯着供词,像是要把每一个字刻进眼睛里——

安庆府痘疹是八公主所为,东宫出现的痘疹却是八公主和赵洋联手而为。

而八公主的身份......

弘明帝的视线定在一处,半晌后开口:“将太子侧妃方氏捉拿归案,其贴身仆从就地格杀!”

“再将方家众人打入大理寺牢狱,抄家待审。”

晚上好~早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