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2 / 2)

皇孙身份尊贵,这些一看就问题的人压根近不了身。

至于身边伺候的人,就算太子妃没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小皇孙的奶嬷嬷也该有所察觉。

所以关院首大胆猜测,有人将痘疹患者的痘痂混入小皇孙的衣物等贴身物品,亦或是入口的吃食中。

郁氏何等聪慧,这些年即便太子爱重她,也还是见识过不少脏的臭的,哪能不明白其中深意。

一个眼神过去,郁氏的奶嬷嬷朱氏轻声应下,带着安抚意味:“娘娘放心,有关院首在,小皇孙定能转危为安。”

说着看眼带乞求地看向关院首。

关院首郑重其事道:“太子妃娘娘放心,小皇孙身体康健,感染的症状较轻,以药物相辅治疗,很快就能痊愈。”

郁氏握着赵惇的手,灰暗的眼里燃起一丝光亮。

关院首又道:“只是痘疹中期身上会出现疱疹、脓疱,奇痒无比,切忌用手抓挠,一旦抓破了,痊愈后也会留下痘疤。”

虽说皇子龙孙不必科举入仕,面有瑕疵也不妨碍娶妻生子,可到底有碍观瞻。

郁氏颔首应下:“本宫知道了。”

如此,关院首也不再多言,全神贯注地盯着银针,不时调整两下。

两刻钟后,赵惇的呼吸趋于平稳,不再哼哼唧唧地喊着难受,闭上眼沉沉睡去。

郁氏提着的心勉强落下小半,这时朱嬷嬷的搜查也有了结果,上前同郁氏低语了几句。

郁氏面露诧异:“怎么会是......”

话说一半连忙打住,让关院首看着点赵惇,自己随朱嬷嬷走到外间。

朱嬷嬷指着桌上的香囊:“这里面除了一张平安符,还有几个痘痂。”

郁氏定睛看去,那香囊赫然是赵琼送给惇儿的生辰礼物!

郁氏第一反应是不信:“十二弟性情坦率,绝不可能是他做的。”

朱嬷嬷却不以为然:“娘娘此言差矣,身在皇家,哪个是简单人物。况且十二皇子自幼被皇后娘娘养在膝下,生出不该有的野心也不是没可能。”

郁氏的视线粘在香囊上,两股思想不断拉扯,良久后出声道:“嬷嬷噤声,十二弟若真有异心,这香囊该送给殿下,而非惇儿......”

“什么香囊?”

浑厚的男音打破主仆二人的对话,郁氏转身就见弘明帝着一身常服进来,身后缀着赵澹。

视野越过赵澹身侧,门外站着衣冠简朴的皇后。

——皇后没感染过痘疹,不得入内。

见郁氏不出声,弘明帝又问了一遍:“什么香囊?可是和惇儿的痘疹有关?”

不等郁氏开口,朱嬷嬷已抢先一步将自己的发现告诉这位身份顶顶尊贵的男人。

弘明帝没说信,但也没说不信,只吩咐临公公:“去把十二皇子叫来。”

临公公得令离去,弘明帝并未理会太子夫妇,径自走进里间。

郁氏悄声问道:“殿下可查到什么?”

赵澹摇摇头,向里间的门口走去。

与痘疹有关的嫌疑人没发现,倒是发现了几个安插在东宫的钉子。

其中一个还是后院的一等宫女。

这让赵澹的心情更差了几分,还得分出心神安抚太子妃:“此事与十二弟无关,应该是有人借这件事算计孤,平白让惇儿遭了无妄之灾。”

弘明帝正在询问赵惇的情况,关院首如实相告,得知情况不算严重才略放下心。

没过一会儿,赵琼匆匆赶来:“这是怎么了?”

他刚才睡得好好的,突然被叫醒,到现在都一头雾水。

弘明帝来到外间,将朱嬷嬷的发现告诉他:“十二,你有什么想说的?”

赵琼如遭雷击,魂飞九天一般,许久才找回声音:“父皇您说......我送给惇儿的香囊里有痘痂?!”

弘明帝不言,平静无波的注视让赵琼倏地红了眼圈。

十几岁的男孩子,再过几年都能成婚生子了,此时却哽咽着呢喃:“这不是我做的,父皇您怎么能这么想我。”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这么做能得到什么好处?”

“香囊里的平安符是我大老远去崇佛寺求来的,为此我还特地借了太子皇兄的名义......”

“太子的名义?”弘明帝打住他的话。

赵琼低头抹眼角,委屈得嘴角发颤:“崇佛寺的平安符向来难求,很多时候压根排不上号,所以我才借了太子皇兄的名义。”

弘明帝和赵澹对视一眼,又见赵琼耷拉着脑袋,浑身透着懊恼和自责:“朕知道不是你做的,但你确实有责任。”

赵琼慢吞吞擡起头,又快速低下:“要不是我赠香囊给惇儿,惇儿也不会......都怪我呜。”

赵澹:“......好了别哭了,都多大人了,赶紧把眼泪擦了,送母后回宫。”

今夜弘明帝歇在了皇后宫里,得知赵惇感染痘疹,皇后放心不下,也跟着来了。

知道赵惇的状况缓和下来,也就打算回去了。

毕竟上了年纪,人熬不住。

赵琼闷闷点头,远远看了赵惇一眼,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待赵琼走后,郁氏回屋看护赵惇,赵澹肃色道:“父皇,这件事是冲着儿臣来的。”

弘明帝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你觉得会是谁?你的兄弟们,还是其他什么人?”

这话太过直白,竟叫赵澹一时无言以对。

“儿臣以为,此事与他们无关,极有可能是扶桑国的手笔。”

有怀宁县这个先例,很难不让人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去。

“扶桑国在我朝安插密探,肯定得知了我朝即将发兵的消息,狗急跳墙想要斗个鱼死网破也不是没可能。”

赵澹自嘲一笑:“只是他们没想到香囊是给惇儿的。”

弘明帝轻叩桌案:“你是不是忘了,小十二从未感染过痘疹?”

赵澹略微瞠目,深吸一口气:“儿臣一时慌了神,疏忽了这一点。”

赵琼触碰过香囊却安然无恙,原因只一个——痘痂是后来才被放进香囊里的。

弘明帝对此表示理解,轻咳一声说:“惇儿是你的儿子,事情又发生在东宫,这件事就交给你去查。”

“太子,希望你尽快给朕一个答案。”

赵澹面色一肃:“是,父皇。”

弘明帝脸色稍缓,转而说起另一件事:“皇庄上的牛痘试验得如何了?”

“已有二十人感染牛痘后康复,再触碰痘痂并无症状。”

根据往年记载,感染痘疹者,将会在十二个时辰内出现初期症状。

刚巧那二十人前天恢复,当天就接触了痘痂,截至昨日申时,正好是十二个时辰。

弘明帝沉默良久,做出了决定:“既然如此,天亮后就安排皇室宗亲家十岁以下的孩子接种牛痘。”

“敌在暗我在明,谁也不能保证他们不会再对其他人下手。”

成年人的身体更为健壮,倒也不急于一时。

反倒是年幼的孩子们,多半扛不住痘疹的毒害。

对此,弘明帝和赵澹都深有体会。

赵澹尚存有几分顾虑:“才刚试验了一批,且还有大半死刑犯未出结果,万一......”

“没有万一。”弘明帝斩钉截铁道,“可以确定的是,牛痘的症状比痘疹轻得多,对痘疹也有一定的预防作用。”

“与其等扶桑人对皇室下手,不如先下手为强。”

弘明帝有些庆幸地说:“幸亏咱们没公开牛痘的存在,否则他们定要捣乱的。”

“扶桑国交给朕,痘疹交给你,至于带领孩子们接种牛痘......”

赵澹试探问道:“不如让远靖伯负责?”

一来苏源对牛痘了解甚深,二来苏源也是他们信得过的人。

弘明帝一锤定音:“可。”

在外间坐了一会儿,又去隔壁看看赵惇,实在撑不住了,才回宫歇息。

赵澹则回了书房,整个下半夜都在忙活。

天亮后,弘明帝和赵澹照常上朝。

百官发现,陛下和太子的表情是如出一辙的凝沉。

如果没记错的话,昨天是小皇孙生辰,难不成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

苏源深知天家父子感情深厚,根本没往这方面想,只以为是遇上了什么世纪性难题。

早朝结束后,苏源顺着人流往外走。

还没来得及下台阶,就被临公公叫住:“伯爷,陛下召您过去。”

苏源温声应下,转身间掩下眸底的若有所思。

正要往御书房所在的西边去,又被临公公叫住:“陛下在东宫,伯爷该往这边走。”

苏源这下差不多确定了,昨夜肯定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怀揣着满腹疑惑,苏源很快抵达东宫。

东宫作为储君住所,建筑美轮美奂,有种内敛的精致。

苏源只一眼扫过,面不改色往前走。

从东宫大门到赵惇的住处,需途径一处小花园。

仲夏时节,花园里百花盛放,芳香扑鼻,娇艳不可方物。

假山树木鳞次栉比,给人以心旷神怡之感。

临公公笑眯眯地说:“干爹说,这些假山都是陛下命人从外地运来的,是一等一的好物。”

苏源正要应景地夸两句,忽的一团黑影从假山后窜出来。

他二人没被吓到,反而是对方捂着嘴尖叫出声,还先发制人地大喊:“来人啊,有登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