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2 / 2)

“你们快看呐,这就是你们臣服敬畏的陛下,他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惜让上百人丧命!”

一时间,众人神色各异,心绪更是翻涌叠起。

弘明帝见大儿子逼宫不成,还妄图把他拉下水,面上冷意更甚。

不等他开口,苏源丢开缚手的绳索,掷地有声道:“不要妄图把责任推到陛下的身上,以达到混淆视听的目的。”

“若你没有逼宫,没有策反余世忠,那些御林军都不必死。”

“归根究底,你才是罪魁祸首。陛下以及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受害者!”

林璋听到这里,忍不住拍手叫好:“要是外面不知情的人听了你这话,说不准还真被你糊弄住了。”

“再一方面,御林军的职责便是护卫帝王和守护皇宫,有人逼宫,他们自然要拼死抵御,怎的到了你嘴里,像是陛下害死了他们?”

有这二位打头阵,接下来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官员们纷纷站出来,义正词严地指责赵进。

亲眼目睹苏源轻飘飘几句话带动起了所有的人,赵进恨得一颗心都在滴血。

“闭嘴!你给我闭嘴!”

赵进一骨碌爬起来,跟个滚动的肉球似的,提着剑冲到苏源跟前,照着他门面砍去。

然而不等剑刃落在苏源身上,赵进整个人都飞了出去,以抛物线形式重重掼在摆满酒菜的桌案上,带倒一桌的汤汤水水,糊了满头满脸。

林璋倒吸一口气,跟苏源说小话:“摔得真好。”

苏源嘴角轻抽,看向黑衣黑面罩的男子。

即便他从头到脚都包裹起来,苏源也还是一眼认出他就是暗九。

微微颔首,以表达谢意。

暗九一言不发地走开,无甚特殊回应。

苏源也知道他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只默默将感激铭记心底。

这时,赵进缓过神来,就这么躺在桌上,指着苏源骂骂咧咧,很明显是破罐子破摔了。

“真以为你是父皇的私生子就腰杆子硬了是吗?父皇他到现在都没认回你,就是不想认你,一个贱种而已,别太把自己当颗蒜了。”

话题又扯回到私生子上,苏源淡声道:“我并非陛下......我的生父诸位应该都知道,姓梁名守海。”

“多年前他曾是凤阳府灵璧县县令,因贪污受贿,与县里富商勾结鱼肉百姓被抄家流放,离世已十年有余。”

“我和庶弟梁盛......在座有一部分大人应该还记得他,赵公子您应该更清楚他长什么样。”

“我虽长得更像生母,下半张脸却与梁盛有几分相像。”

林璋冒声:“这我可以证明。”

想当年他也是凤阳府知府,梁守海还有他的两个儿子都见过,隐约记得他们仨的相像之处。

当然记不清也没关系,主打一个盲目跟从。

“至于我的生母,要不是我金榜题名,她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离开灵璧县,还请赵公子莫要污蔑我娘的名誉。”

苏源这话说得极为敞亮,也算是间接地将不堪过往拉出来溜一遍。

诸人听到这里,已然信了大半。

弘明帝揉了揉被孽子气得发疼的胸口,没好气地说:“苏爱卿要真是朕的儿子,朕可巴不得立刻马上把他认回来,一个他可抵得上上百个你捆一块儿!”

赵进除了给他添麻烦,惹他生气还会做什么。

反观苏源,当得起一句“功劳等身”,随便拎一个功劳出来,足以碾压一事无成的赵进。

先是逼宫失败,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人死的死伤的伤,紧跟着又被暗九一脚踹飞,现在又被亲爹狠狠打击了一遭,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咙里溢出腥甜。

落在众人眼中,就是赵进不堪打击,被陛下气得吐了血。

弘明帝盯着大儿子肥硕的身躯半晌,召暗部上前:“把人送去大理寺关押,再找个大夫给他瞧瞧。”

逼宫一事尚未收尾,赵进可不能死了。

至少得等到事情尘埃落定后。

捕捉到下意识生出的念头,弘明帝愣了下,心中滋味难言。

他们的父子情分是彻底断了。

一个只想着弑父谋位,另一个想的也是什么时候送他去死。

暗部恭声应下,架着昏厥的赵进和半残废余世忠退下。

至于其他参与谋反的人,大多没了性命,只留几个御林军作为呈堂证供。

殿内重回寂静。

弘明帝拉着皇后坐回案后,神色如常道:“桌上的饭菜有些凉了,朕让人再去准备,诸位爱卿可喝些酒暖暖身子,压压惊。”

如此便是不打算提早结束宫宴的意思。

也是,毕竟除夕宫宴是历年传统,就算是刮风下雨,天上掉冰雹,那也得如常进行,更别说一场有头没尾的逼宫了。

众人自不敢多言,回到各自的座位上坐下。

苏源蹭到宋和璧身边,见她毫发无损,这才放下心。

两人交换眼神,又不着痕迹地错开,回到各自座位上。

就在丝竹声响起的那一刹那,一道咋咋呼呼的声音响起:“父皇,五哥他快不行了!”

有乐声作掩,弘明帝没听得太清:“小九你说什么?”

九皇子扯着嗓子嚎:“父皇我说,五哥他不行......嗝~”

怀王:“......”

你才不行,你全家都不行!

借着趴在桌上的姿势瞪了九皇子一眼,什么时候打嗝不好,偏要这时候打嗝。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一声,让弘明帝想起被赵进捅了一剑的五儿子。

面上有尴尬转瞬即逝,清了清嗓子说:“朕都气糊涂了,差点忘了老五。”

“小福子,你送老五去偏殿歇着,再派人去请太医过来。”弘明帝瞄了眼怀王糊了半边身子的血,“朕看你伤得挺重,这些日子就好好在家养伤。”

怀·达成逼宫事件唯一伤者成就·王心里一百二十个不情愿,奈何君令难违,只能强笑着应下。

完了还得满眼孺慕地道:“儿臣谢父皇体恤。”

怀王下场后,很快有宫人送上热乎的酒菜。

暗部的工作效率极高,不过眨眼的功夫,殿内外的血迹尸体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空气里一丝铁锈味也无,只有扑鼻的佳肴香味。

苏源斟满酒,刚放下酒壶,胳膊肘就被王一舟戳了下:“承珩。”

苏源转眸,低声问询:“什么事?”

“你怎的如此淡定?”王一舟唏嘘道,“方才我差点被那股子味道呛得晕过去。”

虽说他是三品大员,可到底只是个文官,从未见过血腥场面,头一回见到,还是有些承受不住。

苏源无声笑了笑,更引得王一舟心生疑窦:“我说,你不会知道些什么吧?”

瞧他这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很难让人不多想。

苏源轻唔一声:“我只是单纯被吓傻了而已。”

王一舟将信将疑:“我脑子里可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承珩你别骗我。”

苏源失笑,在桌下拍了拍王一舟的手臂:“你甭想那么多,只要结果是好的,又何必在意过程。”

这一句似劝慰,似警告,登时让王一舟脑中警铃大作。

他看向上首正襟危坐的帝王,咽了下唾沫:“来来来,喝酒喝酒!”

苏源与之碰杯,轻抿一口温酒。

视线越过殿中摇曳生姿的舞姬,落在对面的女席上。

宋和璧作为远靖伯夫人,又是正三品大员的夫人,自然要位于前列。

见她神色如常地吃吃喝喝,倒是半点没受到影响,苏源缓缓敛下眸子。

若不是宫宴必须携女眷出席,他连宋和璧都不会带上。

以赵进的疯狂程度,谁知道他会做什么。

好在陛下安排得当,并未出什么大篓子。

因赵进的搅局,除夕宫宴硬是延迟了一个时辰才结束。

临近尾声时,弘明帝为在座官员赐下福字,就放大家离开了。

苏源带着福字和宋和璧回到家,路上两人都没提宫宴上的事情。

元宵已经睡下了,苏慧兰在饭厅里嗑着瓜子儿,边守夜边等人回来。

见到儿子儿媳,忙招呼下人上菜,又问苏源:“在宫里吃饱了没?”

苏源隐去赵进那段插曲,摇了摇头:“光顾着喝酒了,都没吃多少东西,我跟阿和就等着回来吃口热乎的呢。”

这是其一,另一方面是宫宴上要顾及形象,不得敞开肚皮大吃大喝。

苏慧兰二话不说又让人添了两个菜。

吃饱喝足后,三人围桌而坐,边嗑瓜子边谈天。

新的一年在热闹的鞭炮声中降临,放完了鞭炮,苏慧兰给他俩一人塞了个红封:“明年大家都红红火火。”

夫妻俩自是连声附和,眉目间满含笑意。

过完年,大理寺起早贪黑,总算将逼宫事件的所有涉事人员缉拿归案。

谋逆本该株连九族,奈何赵进的九族包括弘明帝,遂赐了赵进一杯鸩酒。

余世忠等人却逃不过株连九族的下场,那两天,菜市口那块地就没干过。

上值前一天,苏源和宋和璧去了趟城门口。

等待片刻后,一辆马车缓缓驶来。

车帘撩起,露出女子秀美又难掩憔悴的脸:“倒也不必相送。”

“多亏夫人告知,陛下才能提前防范。”苏源拱了拱手,“一路顺风。”

一切尽在不言中,女子笑笑,放下了车帘。

车辙轱辘,迎着朝阳向远处驶去。

苏源也上了马车,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