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苏源凭着与唐家的合作,还有名下的火锅铺子赚了不少银子,纳征时也不吝啬,比当下男女议亲时的聘礼还要多上两成。
走完聘礼,苏慧兰又找人算了良辰吉日。
下半年宜成婚的吉日共有五个,两家人经过商讨后定下十月初二。
苏慧兰抚掌而笑:“十月初二是个诸事皆宜的好日子,天气又不算太冷,到时候和和穿嫁衣也不至于太冷。”
在她对面,宋备和宋夫人相视一眼,眼底俱是满意。
能考虑到成婚当日小阿和冷不冷,不仅苏源,苏慧兰这个未来婆母也是极好的。
三人一拍即合,就按照十月初二来准备婚事。
早在半年前,苏源正式担任知府一职时,苏家就搬去了原本吴家的四进院子。
这是弘明帝特许,是天家恩赐,苏源自没有推拒的道理。
婚嫁乃人生大事,一辈子仅这一次,苏慧兰格外重视,请期后就开始忙活起来。
苏家下人不多,加上后买的也就十来个。
苏慧兰不放心把事情交给他们,大小事宜都要从手里过一遍,以致于抽不出空经营点心铺,直接挂了停业的牌子。
点心铺早已打出名声,不仅因为这家铺子是知府大人的娘开的,更因为点心的样式、口感一绝。
一听说铺子将要关门,客人们当时就不干了,争相追问是什么情况。
苏慧兰也不掩饰,直言自家要办喜事了。
客人再一问,原来是知府大人要娶妻了!
于是乎,原本只在松江府官员之间流通的消息瞬间传得人尽皆知。
不论大人小孩,在路上碰面都能提上一嘴。
“十月份我打算去省城进货。”
“十月哪一天?”
“十月初二。”
“十月初二知府大人成婚,我还要去看热闹,就不跟你一块儿去了。”
“还有这等好事?那我也不去了,十月初四也不是不行。”
本来成婚只是苏源的私事,被这么一传播,给人一种公开汇演的感觉。
苏源从陈正口中得知消息,蹙了下眉,又很快松开。
左右婚礼当日他只邀请同僚还有关系不错的亲友,有再多人看热闹也进不来苏家大门,何必杞人忧天。
苏源漫不经心想着,接过伙计递来的首饰盒,折身回了马车里。
他让陈正绕了一段路,把新出的玉簪送去宋家,才不紧不慢回了苏家。
刚进门就被苏慧兰叫到跟前,拿起矮塌上的喜服:“等会儿回屋记得试一试,有不合身的地方记得告诉娘。”
苏源掌心托着大红色的喜服,触感冰冰凉凉:“下午去了趟银矿,出了一身汗,晚上洗漱过再试吧。”
苏慧兰没意见,对着从房门涌入的光亮穿针引线。
她眯着眼睛,撚着细线往针孔里怼。
连着试了好几下,线头依旧怼不进去,苏慧兰嘶了一声,又拿得远了些,眯眼继续。
“真是上了年纪,以前穿针可从来不这样,不过缝了一个时辰的衣裳,眼睛就看不清东西了。”
苏源紧抿着唇,喉咙里哽得慌,长指下意识捏紧喜服。
几个呼吸间平复心绪,苏源放下喜服,接过针线:“娘,我来帮您。”
苏慧兰揉了下眼:“诶好,其实平日里娘也不这样......”
苏源指尖一动,线头乖巧钻进针孔。
他擡起眼帘,替苏慧兰说完后面的话:“是因为昨夜在灯下做了会儿针线活。”
苏慧兰咳了声,不说话了。
“我都跟您说了很多次,您也该明白眼睛的重要程度,怎么就是不重视呢。”
话虽是这么说,却没有责怪的意思。
毕竟是为了自己,苏源只会心生动容。
“这喜服大可以让卢氏和陈圆去做,您既要忙活婚事,还要腾出时间缝制喜服......”
苏源心绪起伏得厉害,一反常态地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苏慧兰忙不叠道:“娘以后绝对不会这么干了,这不是想亲手给你缝一身喜服么。”
苏源放下针线,并未再说:“辛苦娘了,这喜服我就带回屋了,试玩再给您送来。”
苏源走后,苏慧兰习惯性拿起一旁的半成品腰带,忽而动作一滞,停顿片刻还是放了回去。
轻叹一声,把针线放进盒子里,应源哥儿的吩咐做起眼保健操。
那日的喜服很适合身,苏源试完后让陈正送回去,转身进了自习室,练了许久的大字。
翌日照常上值,处理成堆的公文。
这样三点一线的生活约摸过了一个半月,九月三十这天,苏源早早下了值,去城门口接人。
马车停在较为偏僻的地方,苏源刚下马车,远处传来熟稔的呼唤:“源哥儿!”
苏源擡眸,待看清由远及近的两人,嘴角绽开一抹笑:“方兄,唐兄。”
唐胤率先跳下马车,冲上来给了苏源一个熊抱:“源哥儿,可想死我了!”
他的冲劲儿极大,若非苏源身量高底盘稳,说不准还真会被对方给撞翻。
唐胤分分钟化身海豹,大巴掌啪啪落在苏源后背:“你可不知道,这一路上我跟方东夜以继日地赶路,都没睡好觉......”
面前的人仿佛打开了话匣子,叽叽咕咕说个不停,让苏源重新找回当年被话痨折磨的头疼。
较之咋咋呼呼的唐胤,方东更为沉静。
他不慌不忙跳下马车,走到苏源面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咱们可有一年多未见了。”
苏源粲然一笑:“我又何尝不是,这回来了可要多待几日。”
唐胤撒开手:“那是,我跟方东一早就商量好了,要在松江府待个十天半个月,你跟婶子......还有弟妹撵我们走我们才会回去。”
苏源失笑,打趣道:“一年不见,唐兄还是这般促狭。”
方东补上一句:“还有话痨。”
唐胤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蹦三尺高:“好哇,你们一个个联合起来欺负我!”
苏源、方东朗声大笑,惹得唐胤愈发羞恼。
“好了好了,我跟方兄只是开个玩笑。”苏源忙摁住上蹿下跳的唐胤,“我知道你们一路舟车劳顿,房间我都让人准备好了,等会儿是先睡觉再吃饭还是怎么的都随你们。”
唐胤哼哼:“那行吧,咱们坐同一辆马车回去。”
“没问题。”苏源一口应下,又没好气地说,“都当爹了怎么还这么幼稚。”
唐胤理直气壮:“有句话听过没,男人至死是少年。”
苏源与方东对视,眼里俱是无奈。
三人登上苏家的马车,打道回府。
马车在城门口被拦下,苏源直接撩开车帘刷脸。
守城的士兵即刻放行,有路过百姓看到苏源那张脸,隔老远就高声打招呼。
“大人!”
“大人这是出城了?”
“大人这是地里新出的瓜,您带点回去尝尝,也不值几个铜板,就尝个新鲜。”
那老汉说着就要把冬瓜塞进车里,苏源忙出手制止:“不必了,您自个儿留着吃,拿去卖钱也好。”
老汉有些气馁,嘟囔道:“大人您真是太客气了,上次给您天铃不要,这回冬瓜也不肯收。”
苏源笑容不改,同百姓说了几句,这才放下车帘,往城中去。
一扭头就对上唐胤锃亮的眼,哑然失笑:“怎么了?”
唐胤托着腮:“松江府的百姓看起来都很爱戴你呢。”
方东深表赞同:“这其中与源弟的努力脱不开关系。”
苏源擡起双手,轻拍两人的肩头:“做好本职之事,你们日后也能如此。”
唐胤目露憧憬:“真的?”
苏源语气笃定:“做好官做清官,为百姓谋福,百姓自然敬你爱你。”
二人所有所思,似乎在消化苏源这番话。
马车内安静不过片刻,唐胤一拍大腿:“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一直以为源哥儿会是咱们仨里成婚最迟的那个,不料剩到最后的竟是方东。”
实在是苏源以前表现得一副无心男女之事的样子,唐胤一度以为苏源会孤独终老。
天知道一个多月前他收到苏源即将成婚,邀他们前往松江府参加大婚的消息有多惊讶。
吃惊程度不亚于他每天用脚趾头读书作文章,却在会试时一举夺魁,成了会元。
做梦都要吓醒的程度。
方东笑道:“能找到相伴一生之人总归是好的。”
有二位好友的先例,方东并不打算将就着娶一位妻子。
虽然他会担起身为夫君的责任,但往后的日子里也只会相敬如宾。
在他的规划中,等正式考取功名,才有资格谈及婚假。
苏源清楚方东的想法,也没打算劝说,转而问起他俩的学习情况。
距离会试还有不到两年,四五百天眨眼就过去了。
方东迟疑片刻,厚着脸皮道:“不知源弟可否考校我二人一番?”
毕竟苏源是上届科举优秀毕业生,有他针对考校,对会试的把握也能更准确几分。
苏源二话不说便同意了,翌日一早就把两人从床上拔出来,好一番严厉考校。
结果意外很不错。
有方东日复一日的督促监管,唐胤一刻不敢懈怠,连睡梦中都是在背书。
考校完毕,大家围桌而坐,热热闹闹用了早饭。
苏源换好官服,正准备上值,有人送了封信上门。
展开书信,落款竟是“付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