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2 / 2)

谁也不知道,他们曾在这间屋里商讨过谋人性命的恶事。

苏源在府衙待了一个上午,午时下值的钟声刚敲响,就迫不及待回了家。

正如他所担忧的那样,吴立身果然隐瞒了西山银矿的存在,还用什么前朝勋贵的棺椁来搪塞他。

想私吞银矿,也得看陛下同不同意。

写完字条,苏源将其放在老地方,并在墙缝里发现另一张字条。

借着浇花的动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字条收入手心。

把墙边的花挨个浇了一遍,苏源拍拍手,回了卧房。

展开字条,是暗部的来信。

字条上写着,经过他们十多天坚持不懈的盯梢,总算发现王何家的异常。

每隔三日,就有个婆子挎着篮子从后门出来,她也不去集市,而是直奔明福巷。

婆子每次总会在明福巷左手边第三家院子待上一刻钟,然后又挎着篮子出来。

暗部派出一人扮作寻常百姓,混入明福巷的大爷大妈中,拐着弯打听那户人家的有效信息。

暗部称,第三户人家住着一对母女,母亲就是那个婆子,女儿容貌姝丽,长年足不出户,出门必戴帷帽,还有丫鬟随侍在侧。

明福巷的百姓不止一次讨论过这对母女,看那姑娘衣着不凡,想来家境也不算差,老娘怎么还在通判大人家做浆洗的活计。

有好事者曾问过当事人,被那婆子逮着一顿骂,最终狼狈逃窜,也导致这对母女在明福巷名声并不算好。

“自个儿锦衣玉食,亲娘却给人当下人,谁知道这钱是怎么来的。”

“那些有权有势的不都喜欢养外室么,谁又说得准。”

字条并不算大,上面却写满细细密密的蝇头小字。

苏源废了好大劲才看完,旋即陷入深思。

这对母女显然有问题,只是具体问题还需深究。

苏源的第六感向来挺准。

第六感告诉他,只要盯着她们,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思忖许久,苏源又添了张字条,和之前那张放在一起。

事情有了进展,这半个月以来一直紧绷的神经终得以松懈,苏源褪下衣袍,小憩片刻。

两刻钟后,陈正过来敲门:“公子,该上值了。”

拿凉帕子擦了把脸,驱走惺忪睡意,苏源又回到府衙,继续处理公文。

傍晚下值后,吃过饭苏源照常练字看书,亥时出自习室,下床熄了蜡烛,酝酿睡意。

半睡半醒间,他隐约听到一声细微响动,似乎就在窗外。

苏源动弹了下,然终究抵不过昏沉睡意,阖上沉重的眼皮。

屋内的呼吸渐趋平缓。

月影浮动,窗户泛黄的油纸上凭空映出一团黑影。

黑影立在窗前,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附耳倾听,确定屋里的人已经昏死过去,才开始动作。

从腰间取出一柄匕首,行至门前,欲拨开里头的门栓。

“咕——”

黑夜的寂静被打破,是同伴在催促。

黑影暗骂了句脏话,匕首沿着门缝插.进去。

刀刃触及木料,发出“哧啦”一声。

突兀且刺耳。

屋内的人好似被惊动,轻唔一声,翻身侧躺。

这一动静骇得黑影呼吸乱了乱,差点以为自己被发现了。

幸好,苏源只是翻身,并未惊醒。

黑影继续。

月光的照耀下,刀身闪出锋利寒芒,也映出一双阴沉犀利的眼。

眼......眼睛?!

黑影持刀的手一颤,下意识回首,迎面就是一扫帚。

扫帚杀伤力并不强,奈何这双眼的主人用了五成力道。

面皮传来刺痛的同时,黑影眼前一黑,再没了意识。

一身黑衣的暗部脚尖一挑,轻而易举地把黑影翻了个面,像是煎荷包蛋。

伴随着“咯吱”声响,房门打开,苏源颀长挺拔的身影在地面落下一片月影。

“死了?”

苏源缓缓蹲下身,夜色朦胧看不太清,低声问道。

暗部面罩后的脸依旧面无表情,同样低声回答:“没有。”

苏源扫了眼苏慧兰的房门,确定这里的动静没影响到她,这才放心大胆地扯下黑影的面巾。

是一张生面孔,借着月光可以看到数道划痕,是方才扫帚的杰作。

暗部问:“大人打算如何处置此人?”

苏源稳稳蹲身,右膝抵在地面,长指摩挲下颌,仿佛在思考什么。

暗部见状,热心提议:“不如直接杀了吧。”

离京前陛下千叮咛万嘱咐,要将一切威胁到苏大人的人扼杀在摇篮里。

吴立身那几人他们动不得,这样一个小喽啰还是不成问题。

只要苏大人一声令下,他保证此人死得连渣都不剩。

苏源默了默:“明日一早送去府衙。”

这人要是真悄无声息的消失,吴立身肯定会怀疑上他。

最好的方法就是正大光明地报官。

不然他让暗部用扫帚把人击倒干什么。

暗部不再多言,只应了声是,利索地把刺客拖走了。

苏源正要关门,苏慧兰屋里亮起烛光。

“源哥儿怎么没还没睡?”苏慧兰披着衣裳,站在门口问。

苏源轻声说:“起来喝口水,听到风声以为是下雨了,就出来瞧瞧。”

苏慧兰看一眼天,好在没下雨:“赶紧睡吧,明儿一早还得上值呢。”

苏源嗯了一声,反手关上房门。

翌日一大早,苏源就让陈正押着五花大绑的刺客去府衙报官。

吴立身刚到府衙,椅子还没捂热,就接到消息,有人大清早过来报案,说是家中进了小贼。

吴立身打了个哈欠,不耐烦地说:“不过一件小事,犯得着闹这么大动静,跑来报官吗?”

话虽这么说,脚步却十分诚实地往公堂走去。

没办法,经营多年的人设不能塌。

走进公堂,看清下首之人,吴立身以为自己没睡醒,出现了幻觉。

“苏......源?”

苏源沉着脸,拱手抱拳:“回大人,正是下官。”

注意到苏源脚边被捆猪一样捆着的黑皮男子,吴立身眼皮跳了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只听苏源义愤填膺地说:“此人半夜翻了下官家中墙头,意欲行盗窃之事,还好我家小厮会武,听力敏锐,及时捉住了他,才避免酿成大祸。”

吴立身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堂下跪着的,可不正是魏同知派去解决苏源的“刺客”。

吴立身:“......”

“大人!”

苏源炸起一声,吓了吴立身一跳:“什么?”

“此等偷鸡摸狗的小贼,大人定不能轻饶了他。”苏源抱拳,“只有这样,才能彰显我靖朝律法只公正严明!”

话都被你说了,本官还能说什么。

吴立身现在看到苏源就头疼,碰见他准没好事。

“本官知道了,这就将此人下狱。”

苏源深表诧异:“大人不核证后再作决判吗?”

吴立身真想撬开苏源天灵盖,看看里面是不是都是浆糊。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本官相信苏大人不会胡言,至于该如何处置他,待本官查明真相后,会第一时间告诉苏大人。”

苏源喜上眉梢:“多谢大人,有大人这样的父母官,实乃松江府百姓之福。”

吴立身无力扯了下嘴角。

“那此人就交给大人了,下官还有要务在身,这就告辞了。”

吴立身挥手,目送着苏源走出公堂,而后转眸看向刺客,声线无端阴寒:“来人,将他打入大牢,严刑审问,看他是否还有盗窃同伙。”

刺客拼命挣扎,却因被苏源用抹布堵住嘴,万千话语憋在嗓子眼,脸都急红了。

衙役才不管他如何,直接将他押去府衙大牢,开始审问。

当天下午,苏源收到消息,那“盗贼”已伏法认罪,仗五十,徒三年。

苏源轻哼一声,对自己人都这么狠心,不愧是知府大人。

就这样又过去两日,一大早吴立身就差人来通知苏源,西山工程复工了。

苏源收拾一番,直奔西山而去。

壮丁与匠人们各忙各的,个个热火朝天,见苏源出现,纷纷热情打招呼:“苏大人。”

苏源笑着点头,径直来到背斜处。

之前筑地基挖的大坑已经被填埋起来,换作另一个地方建塔。

匠人看苏源好说话,一边抡起铁锤,一边问道:“大人,您可知道前几天这西山里头到底出了什么,怎么又换地方了?”

苏源轻描淡写道:“西山渺无人烟,能挖出什么东西,只是那地方不适合建塔而已。”

匠人还想再问,忽然瞟到苏源身后,瞳孔骤缩:“大人小心!”

苏源扭头,数根木桩从山顶滚落,直奔他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