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2 / 2)

动了动脚趾头,感觉到凉意。

他一低头,发现鞋子跑掉了。

柳大刚喘一口气,扯着柳春花的胳膊把人拽起来:“我这闺女得了癔症,一天到晚想些有的没的,她是我闺女,我哪舍得把她卖到青楼。”

卖去青楼也卖不了几个钱,他更想借柳春花套个金龟婿。

只可惜苏源的行为毫无章法,和他们之前预想的那些可能性相背而驰。

在他们的计划中,只要柳春花跟苏源回家,他们就趁机说苏源毁了柳春花的清白。

苏源一个举人,若不想名声扫地,绝对会答应娶柳春花。

柳大刚暗恨,却又毫无办法。

他再不站出来,就要被抓去见官了!

“癔症?”苏源面露诧异,再看向柳春花时,眼中满是怜悯,“柳姑娘尚且年轻,还有痊愈的可能,可千万不要放弃治疗。”

柳春花想说她没有,被柳大刚背地里狠狠掐了一把,吃痛地闭了嘴。

“是是是,这些日子我跟他娘都忙着赚钱,好带她去看大夫,一时没顾上她,就让她给跑出来了。”

柳大刚讨好地笑:“实在对不住啊,苏举人。”

苏源摆摆手:“无妨,既然此事并非属实,我就没必要报官了。”

“柳叔也知道,再过几日我就要参加会试了,没那么多时间浪费在这些事情上。”

柳大刚听出苏源话语中暗含的警告之意,瞳孔骤缩,不敢多言,只连连点头,连拖带拽地把柳春花带了回去。

麻烦终得解决,苏源浑身舒畅。

再对上邻里们打量的眼神,也能面带微笑地打招呼。

“苏举人去买书啊?”

“是,去买书。”

“苏举人做得好,遇到事就该报官,青天大老爷会跟咱们做主的。”

说话这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又或许是对柳家心怀不满已久。

苏源只笑了笑:“好在这一切都是柳姑娘的臆想,希望柳叔柳婶能尽快带她治好癔症。”

妇人们:“......”

等苏源走远,她们这群人面面相觑,好半晌才找回声音。

“你们说,这苏举人是真看不出来还是装看不出来?”

“依我看呐,苏举人就是个毛头小子,连女人都没碰过,哪晓得柳家的算计。”

“我倒是好奇,以后啥样的闺女才能跟他一块过日子。”

“不是官家小姐就是富家千金,反正跟咱们没关系。”

“......这话收回去,我不爱听。”

因着柳家的缘故,苏源之后几天再没冒头。

毕竟日后要在春宁胡同常住,彼此间闹得太难看。

就柳家人那副德行,要是日日防备着他们,那样太累,苏源宁愿多读几本书。

转眼到了二月初八。

这一天苏源子时就起身了,去厨房做早饭。

他煎了个鸡蛋,又热了下昨天做的油条。

一根油条加两个鸡蛋,即满分,预示着好兆头。

苏源上小学的时候格外羡慕班里的同学,他们的父母会在考试当天做油条鸡蛋。

后来长大一些,上了初中,他知道自己没有父母,不会有人为他做油条鸡蛋,失落几次后就看开了。

反正就算没有油条双鸡蛋,他也能考满分,凭成绩碾压得他们嗷嗷叫。

昨晚苏源在梦中忆起此事,同学脸上明晃晃的炫耀深刻地映在他脑海里。

醒来后他就做了油条鸡蛋。

倒也不是生气。

因为他现在有娘了,只要他提出这个要求,苏慧兰绝对会答应。

只可惜他们母子分隔两地,许久之后才能再见。

苏源吃着油条,兀自轻笑。

吃完这顿饭,就当已经完成心愿了。

寝具以及简单的炊具、吃食都已提前准备好,当第一发号炮响起,苏源一整衣袍,打开院门。

二月上旬,乍暖还寒。

为了防止有人夹带作弊,参加会试的考生必须身着单衣。

凉风迎面拂来,饶是苏源身子骨强健,也忍不住打个哆嗦。

深吸一口气,才适应了这股寒意。

春宁胡同距离贡院有段距离,为此苏源特地租了辆马车。

乘坐马车前往贡院,又将所需物品卸下,苏源去寻松江书院的学生。

学子们正蹲在背风处搓手哈气,见苏源过来,接连起身,低声称呼:“教习。”

苏源微微颔首,静候贡院开门。

目光所及之处,他看见有好几个人正在做广播体操。

动作虽不算标准,但到底是与他相识了十二年的老伙计,苏源还是一眼辨出。

耳畔响起牙齿打颤的咯咯声,苏源侧头:“若是觉得冷,可以做一套广播体操。”

“对哦,我差点忘了。”那举人一拍脑门,自顾自做起广播体操。

“话说教习是如何发现这操的妙用?”

自从苏源成为解元,过往一切都被有心者扒出来。

除去和梁家那点事,他们也得知了广播体操、学习计划表以及考试倒计时与苏源的渊源。

惊叹之余,不得不承认,苏源考中解元,与他的努力是分不开的。

对此,苏源依旧是那一套说法:“从书上看到的,试过后效果不错,就分享给了朋友。”

至于哪本书,年月已久,早已记不清了。

对方闻言,深感遗憾,又问:“教习长这么高,肯定和广播体操脱不开关系吧?”

苏源沉吟:“算是吧。”

犹记得那段时间他刚开始锻炼身体,个头确实蹿得挺快。

松江书院的举人们超小声,异口同声:“唉,我也想像教习您这么高。”

男子生得俊伟,才给人一种顶天立地之感。

难不成你还指望一个身高五尺的人撑地一片天?

首先在视觉上就无法给人以踏实感。

苏源朗声道:“只要是好男儿,都可顶天立地,与身量无关。”

停顿片刻,对他们说:“你们都是。”

松江书院除去极个别特殊分子,其他都是好学生。

苏源作为教习,该严厉时严厉,也不吝于鼓励学生。

此言一出,紧张的氛围缓和不少,绷着张脸的几人也都带上了笑意。

苏源见状,不禁莞尔。

这样才是最好,才能发挥最好的状态。

寅时初,第三遍号炮响起。

贡院大门轰然打开。

考生们自觉且有序地排成五十人一组的长队,进入贡院接受搜身检查。

褪去全身衣物,自有专门的卫兵对其进行严格的检查。

苏源忍着坦身露体的不适,硬着头皮搜完身,五十人再度排成一队,往深处走去。

领了考卷、草纸以及三根蜡烛,苏源在专人的引领下找到对应的号房。

这回运气还算好,他分到的并非臭号,和茅厕隔着数十个号房。

前脚刚走进号房,后脚就有号军从外面上了锁。

苏源淡然处之,眼神都没再变一下。

将积灰的号房清扫一遍,才将属于自己的物品按照习惯放好。

苏源调整了木板的位置,从容落座,无声阖眸。

花了一刻钟平复心绪,苏源拿起考卷,开始阅题。

和乡试一样,会试分三场,三日一场。

分别是二月初九,二月十二,二月十五。

第一场考四书义三道,经义四道,共计七道。

难度远超乡试,不仅考验学子们的大脑灵活程度,还考验手速。

三天的时间,还真不是所有人都能写完七道题。

阅完所有题目,苏源在心底有了计较。

将这七道题分为三三二,前两天各解决三道,最后一天轻松些,解决最后两道。

捏了捏手指,苏源将考卷置于木板正前方,再把草纸放在手边,开始破题。

许是苏源经常给唐胤、方东以及童生班的学生们出题的缘故,他估题的方向越来越准确。

就拿第一道题来说,与他估题册中的某一题极为类似。

当然,试题内容肯定是不一样的,这里是指中心思想。

苏源理清思路,执笔蘸墨,开始在草纸上肆意书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苏源写完第三道题,天色就已暗下。

苏源无法,只得点燃蜡烛,就着蜡烛昏黄的光亮将三篇草稿润色一遍。

落下最后一笔,苏源眼睛酸胀,手腕也疼得厉害。

眼保健操和手腕操齐上,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解了痛楚。

草草填饱肚子,苏源把木板拼在一起,和衣躺下,将自己裹在被子里。

和乡试时一样,依旧是侧着身,蜷着腿。

迷迷糊糊睡一夜,次日天蒙蒙亮,苏源就起身了。

将修缮好的文章誊写到考卷上,继续破题。

大脑和手笔一刻不停,总算在第三日未时二刻完成答题。

确认无误后,苏源上缴了考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