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2 / 2)

“对哦。”唐胤恍然明悟,“所以又是谁说这是小道消息的?”

苏源摊手,意味深长道:“或许只是别人想让咱们以为这是小道消息呢。”

小道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最后也会变成大道消息。

唐胤右手握拳,在左手手心锤了一下:“似乎有点道理,不过守旧派真的很可恶啊。”

但凡有点脑袋瓜的都知道,新政对靖朝的发展大有裨益,那些个守旧派的老家伙只知拖后腿。

仔细一数算,光这几年守旧派搞出来的烂摊子就不止一个,最后都得革新派给他们擦屁股。

苏源也很疑惑,两派内斗就不怕给周边各国可乘之机吗?

思绪流转,苏源翻出替他俩买的书,分别递给他们:“事关天下读书人,陛下定会给出一个公道,就算是守旧派也无法求情捞人。”

靖朝对待科举舞弊的惩治手段十分严厉,轻者剥夺功名,重者仗责流放,甚至砍脑袋都不是没可能。

那些个参与其中的主考官自以为行事隐蔽,故而有恃无恐。

如今事情败露,就算是根深蒂固的守旧派,也无法公然违背太祖制定的靖朝律法,十有八.九会捏着鼻子装死。

“如此最好。”方东嘴角露出一点笑意,“我记得明年二月是太后寿辰,说不准陛下会开恩科呢。”

太后寿辰?

苏源挑了下眉,倘若舞弊案收尾顺利,还真有可能来一场恩科。

思量之下,苏源一抚掌:“那还等什么,赶紧看书吧。”

另两人默契地应一声,三人挤在两张桌案前各自看起书。

距离农历八月的乡试已过去两个月。

在暮秋时节,轰轰烈烈的舞弊案终于落下帷幕。

这两个月里,陆续有几十位官员落马。

这几十人囊括了从京城到地方,从正三品到正七品的诸多官员。

他们一个都没逃过,不是流放就是斩首。

最惨的那位要数永安伯刘章,有人供出最先是他提议泄露考题用以牟取暴利,陛下震怒,直接夺了永安伯的爵位,并株连九族。

后又顾及永安伯之女为大皇子诞下长子,改为株连三族,且并未祸及出嫁女。

至于那些购买考题的考生,也是惩处不一。

那些将提前找人写好的答案一字不改直接誊写到考卷上的,一律发配充军。

一小部分临阵退缩,虽买了考题,却自己写了文章,一律剥夺功名,杖一百撵回家去。

当然了,这些人都是没法再参加科举的。

当今雷厉风行的手段,让无数读书人拍手叫好,心中感戴万分。

府学的学子们也都欢呼雀跃,直呼陛下圣明,同时暗戳戳期待起下次乡试。

苏源在书斋得知此事,狠狠吃了一惊。

永安伯可是梁盛为官之路上的一大贵人,现今永安伯没了,梁盛想有从龙之功是不可能了。

随后又转念一想,自从他来到这里,不仅原主的人生轨迹,就连梁盛的也都脱了轨。

原著里梁盛连中三元,事实却是梁盛连秀才都没考上就被剥夺了功名,再杳无踪迹。

不过苏源并不后悔,更没有愧疚之谈。

他只是做了自己该做,替原主正名,让苏慧兰远离必死结局。

“佛祖保佑,明年陛下开恩科!”回去的路上,唐胤双手合十,嘴里叽里咕噜。

苏源失笑,当然心里也存有几分希冀。

若再耽搁个三年,考过乡试他就十九了,三年又三年,如果有机会参加会试,他都二十多岁了。

虽说当今有好些二十三岁的读书人还在为秀才而伏案苦读,可经历过前世的高考,苏源想争取在二十岁之前考完会试。

“卖糖葫芦喽!”

“饴糖!又香又甜的饴糖!”

街道上,小贩的吆喝叫卖声不绝于耳,苏源的胳膊被一股力道戳了戳。

刚回过神,怀里就多了一堆笔墨:“我去买一份饴糖,源哥儿你帮我拿着。”

苏源把笔墨往怀里收了收,和方东站在街边,等唐胤买饴糖回来。

“奶,我要吃糖葫芦!”

一道奶声奶气的童音从旁响起,苏源循声望去,只见一三岁稚儿指着不远处的糖葫芦嘴里嚷嚷。

老太太一把攥住他的手:“吃那玩意干啥,小心牙被虫子啃光。”

男童捂嘴一脸惊恐,眼里含着两包泪。

老太太弯腰把他抱在怀里,顺带着颠了颠:“走,奶家去做天铃饼给你吃。”

男童瞬间忘了糖葫芦,回抱住他奶的脖子:“好,我要吃那——么大的天铃饼!”

“成,就依你。”老太太慈祥地笑了笑,抱着孙子走远了。

苏源的视线紧随着他们,直至祖孙俩拐进巷子里,才收回目光。

“有很多人喜欢地蛋......哦不对,现在叫天铃,他们都很喜欢天铃呢。”方东笑着说。

产量高,又做法多样,谁不爱吃。

两年前孙见山将土豆带回京城,经过两轮试种后确定了它的亩产,就在去年下半年开始了土豆的推广。

陛下专门派了钦差前往各省,临行前又觉得“地蛋”二字太过粗陋,恐怕百姓还没听到此物的亩产就失了兴趣,遂大笔一挥,赐了“天铃”这个名字。

推广至今一年有余,已初见成效。

好几次苏源外出,都看见孩子手里抱着土豆啃得正欢。

这期间也有“小道消息”称,天铃是有人在顺来集市的胡商手上被发现,将其献给了陛下。

这时百姓们又开始后悔,当初陛下怎么就关了顺来集市。

只可惜君无戏言,否则他们怎么也得去那什么胡商的摊位上瞧上一瞧。

对于他们的转变,苏源也能理解。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们吃饱喝足。

多了天铃这样高亩产的作物,他们不必挨饿,自然对发现并推广天铃的陛下心怀感激。

“我买好了,咱们回吧。”

苏源瞥一眼唐胤手中的油纸包,将怀里的笔墨塞回去,又顺了两块饴糖。

他和方东各一块。

咬一口,是过分的甜腻。

还有点粘牙。

苏源艰难吃完,用方才老太太吓唬小孙孙的话吓唬唐胤:“你吃这么多糖,小心一嘴牙都被虫子给蛀光了。”

“好你个源哥儿,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竟然这么恶毒,诅咒我被蛀光牙!”

苏源多了解唐胤,他此言一出,马上加快脚步,将人甩在几步开外。

“源哥儿你给我站住!”唐胤在后头嚷嚷,然后就被方东一把捂住嘴,“别吵了,街上这么多人,你不嫌丢人我都嫌。”

唐胤:QAQ

唐胤无语凝噎:“方东,你变了。”

方东深深看他一眼,提醒道:“源弟已经走远了。”

唐胤猛然回神,忙拔腿追了上去。

方东望着一前一后两道背影,眼底笑意浮动。

这样真好,希望以后他们一直都能这样。

所有人都在等乡试的消息,可是等啊等,直到年末也没等来朝廷的决定。

也不知是失望还是庆幸,大家照常参加了年末考核,然后收拾行李,各自归家。

苏源一行人依旧乘坐了唐家的马车,书箱行李足足塞了一个马车,他们仨坐着另一辆。

马车沿着官道一路行驶,抵达杨河镇已是傍晚时分。

腊月二十七,铺子的生意正好着,这个点仍有客人站在寒风里等候。

“掌柜的,给我来一斤红尖酱!”

“桂大妹子你也买红尖酱啊,不得不说,这苏掌柜家的酱是真好吃,我每次烧鱼的时候放一点在里头,比茱萸还香呢!”

“我就不一样,我买红尖粉,炒啥菜都能往里头放一点,那滋味,真给我舌头都尝没了。”

客人们哈哈大笑,笑声驱散寒风,空气都增添了几分暖意。

待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苏慧兰一擡头,就见三个少年并肩走来,不由眉开眼笑:“盼了一年,总算回来了。”

唐胤笑眯眯道:“婶子,我和方东来您家蹭饭。”

“知道你们要回来,婶子做了好些你们喜欢吃的,赶紧进来。”

“谢谢婶子,婶子您真好。”

一个半时辰后,送走了唐胤和方东,苏源才将乡试舞弊的事儿告诉苏慧兰。

苏慧兰揪紧了袖子:“那你们是要等下一批再去考吗?哦呦真是太坏了,我可听说这次光咱们省就有上万人考乡试,这回都没过,下次不得更多?”

苏源捧着茶碗,掌心蕴得暖呼呼:“差不多是这样,不过科举本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有压力才有动力不是。”

苏慧兰虽读过书,却在科举这方面帮不了什么,只能给源哥儿加油打气:“娘相信你一定能考中举人的。”

“嗯好。”苏源笑笑,“我心里有数,您别担心。”

苏慧兰自无不应,眼神很是柔和。

次日回村过年,在家里待了半个月,苏源再次出发前往府城。

正月二十,当今下旨,于五月开恩科,举行乡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