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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万一稍临走之前在军团大会上摆了第三军团一道,第三军团的普通士兵也没有责怪她的。因为那次之后,他们的福利待遇显然好了不少。

第三军团天高皇帝远,琅齐储还活着时,几乎相当于是他的私兵。如果没有万一稍,他们一定还被世家控制着,说是军团的人,却跟别的军团不一样,做着替私人卖命的工作。

大家一开始加入军团,当然是为了保家卫国,而不是做一个世家子弟的私兵。万一稍这一举动,反而被大家大为称赞。因为她说出了他们想说但不敢说的话,所以哪怕万一稍摆了琅齐储一道,反而更多人夸奖她勇敢。

万一稍一路悠闲地离开,第三军团许多人都跟她打招呼,甚至还有塞小零食、伤药的。万一稍面不改色地全部收进包里,倒像是来春游的。

直到她跟第三军团新来的空降“领导”对上眼神,目光才稍稍变了。

“万小姐,好久不见。”孟得斯整整衣领,脸上的笑容很官方,看不出丝毫破绽。

可是这人跟陆松有千丝万缕的关系,陆松就是被她们搞定的,万一稍不相信这么久了,他还没查出一些真相。

万一稍暗自提高了警惕,微微冲他颔首,根本不做停留,直接大步离开。

孟得斯挑眉,看着万一稍离开的背影,问身边的人:“我看起来很可怕吗?她为什么见了我就走?”

他显然不需要答案,脸上的笑容也没有变化,目光从万一稍的背影离开,转移到赛场内部,像是赞叹一般道:“荒星的能人可真多,都所真是御下有方,等小谢元帅来了,一定要好好跟他讨教一番。”

都梁跟着谢序回来之后,就一直在赛场的休息室坐着。几位解说和请来的专家都坐在一处,时不时讨论几句赛场相关的问题。

都梁只听着,并不加入他们的谈话。

倒是有人突然开口问:“都所,你们荒星可真是人才辈出,当年滕采参加学院联赛时就大出风头。”

“孩子们有能力,这是好事。”都梁微微一笑,并不多谈。

“确实,毕竟像都所这么敢大胆用人的还算少数。”

都梁听出这人话里带刺,并不跟他计较,只是目光落在他胸前的工作证上,明白了缘由。

这人是植物研究所的人,再准确点,他应该和召教授同期,多半是召教授得罪了人,现在跑到他这个召教授现任领导面前舞。

“说起来,齐老是不是在咱们转移赛场之后直接回平星了?”

“动物研究所哪能离了齐老,手底下的人一个个不务正业,要么去搞什么动物园,要么去到处逮古生物,齐老当然要多多费心了。”

被这么含沙射影地阴阳,都梁也不生气,脑子里突然有一根线接上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那人,反问道:“你怎么知道齐老回去工作了呢?”

“这还用讲?齐老上次不就是很久都没休假,才趁着机会去看孙女比赛的吗?”

“这次没有再见他出现,可不就是回去工作了吗?”

站在门口的观棋瞬间变了脸色,举起的手僵在半空中。

作为齐老的孙女,观棋自然知道,他并不是去工作了。甚至可以说,他们一家人,都不清楚齐老的行踪。

原本他答应了要来这边看比赛,却到现在还没有出现。

观棋转身找到谢序,沉声道:“联系元帅,我爷爷失踪了。”

谢序点头,意有所指道:“我们早就收到了消息,已经派人去找了,不用担心,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万万没想到会等到这个答案,观棋有无数个疑惑浮上心头——

为什么他们会比她还先发现爷爷失踪?

而且一般来说,不是要家属确认了之后才能确定失踪吗?

谢序显然不打算为她解惑,观棋找到自己的通讯,拨给父亲,却得到语焉不详的回答。

处处都透着怪异,观棋有种不好的预感,却又不知道这预感是从何而来。

他们一家和睦,虽然大家工作都忙,总要抽出时间相聚,怎么爷爷就失踪了呢?

确定她们都已经安全离开赛场,谢秩也毫不犹豫跟上曲忆的脚步回到荒星。

这里的禁制能够拦住人类,却拦不住他们。

都家应该是现存的最后一支神兽血脉,不知为何,都梁对“同类”都感觉更敏锐一些,也因此结识了曲忆,得到许多真相。

谢秩的母亲都陈除了能力比普通人类强之外,看起来并无什么异样。大家都没想到,所谓的“神兽返祖”会出现在谢秩身上。

谢秩儿时经常跟着都梁在外面跑,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那时他们还没有找到能够让谢秩稳定做人的办法,他控制不了体内的神兽血脉,时不时就会变成一头羊。

和都陈两口子不一样,都梁经常在野外工作,看管这个大外甥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所幸都梁认识曲忆,想办法帮谢秩回归了正常生活。

为了不影响谢秩的生活,甚至没有给他留下作为一头羊的记忆。

谢秩也是因为最近帮姜图南找资料,想要恢复那些孩子们和动物的健康,才意外从母亲书房找到了蛛丝马迹,想明白了为什么偏偏是自己变成羊,又遇见了姜图南。

这一切都是曲忆安排过的。

自那以后,他似乎无师自通了变成羊的这件事。说实话,做羊确实要比做人舒服一些,他可以无所顾忌地撒娇打滚,这是作为人的他怎么也做不到的事。

“来的还挺快。”曲忆坐在扶桑树的树梢上,眯着眼看着黑色小羊,露出笑容。

“小的们,谢秩也回来了,南南应该很快就醒来了。”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躁动不安的动物们,猜测道,“你们猜南南醒来最想见到谁?”

原本沉重的气氛一扫而空,一群崽崽开始争论,看样子即将大打出手。

那个七彩的茧突然再次裂开一道痕迹,暖白的光芒倾泻而出,大家骤然收声。

谢秩还没来得及吐槽这个七彩茧的配色,就被头顶上的小人儿疯狂拍脑袋:“快快快,姜图南要出来了!”

谢秩:“……”

七彩茧一寸寸碎裂,大家的期待值被拉到最高,目不转睛地盯着它。

远处的虫族营帐中,司汶和雾方似有所感,都下意识望向荒星的方向。不少破败星球里,从深色的树林之中探出小脑袋,颜色各异的眼睛也直勾勾地望向远方。

就连不少有海的星球,也能够感受到海洋之中的震动,浪花都要比平时大上不少。

谢秩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耳边还有荒星新种下的植物窸窣的响声,像是在欢迎她回家。

茧里渐渐露出一个女孩的身影,她紧紧闭着眼睛,扶桑树的枝叶全都朝着这一处聚拢,扫过她的脸颊,又挑起她的发丝。

女孩睁开眼的一瞬间,所有动物发出各异的嚎叫声。闻讯而来的召教授和赵教授看见这一幕,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她的目光有些懵懂,似乎不太明白,自己身在何方。

曲忆迅速从树上跳下来,将她环抱在怀里:“欢迎回来,南南。”

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涌上来,姜图南也想起了自己为什么会害怕蝴蝶翅膀。

那是身为扶桑树的最后一段记忆,她带着曲忆一起下山,曲忆为了救她和那群孩子们,张开巨大的翅膀将她们包裹其中,然后被奔涌而来的海水包裹。

姜图南的目光从面前的动物身上划过,还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

“一一?不对,你不是一一。”

“我是。”曲忆眨眨眼,瞬间给自己变了张脸,丝毫不觉得被人类看到是一件多么惊悚的事情。

在场唯二的普通人类召教授和赵教授丝毫没有受到惊吓,大概是在荒星时间久了,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了。

姜图南怪异道:“难怪你会对我那么好,原来是早就认出我了?”

刚刚来到荒星时,姜图南还梦见过她在地球上的结局,最好的朋友不惜冒着大雨,也要亲自去给她上坟。

现在真相大白了,难怪见到曲忆时就觉得投缘,因为她就是陪伴自己很多年的那只小蝴蝶。

“两位,现在可能不是叙旧的最好时机。”谢秩已经变回人类,身边跟着一个十几岁的小男孩,试图引起姜图南的注意力。

脑内信息量过载的姜图南有些反应不过来,犹豫着问:“这是谁?你弟弟还是……”

“都跟你说了,没事少看一些奇怪的东西。”谢秩无可奈何地朝着姜图南伸出手,“这些都不重要,你真的认不出来他了吗?”

姜图南顶着面前少年希冀的眼神,试图找曲忆求助,可惜这个人丝毫没有帮忙的打算,甚至还在看热闹。

他身上的气息非常熟悉,姜图南猜测,这人应该也是帮过她忙的好心人。手腕上的一串珠子微微发热,姜图南瞬间想起来了——

包裹着随珠让它们不被人类觊觎的黑雾!

“你就是那棵小树苗!”姜图南确定道。

看着眼前的少年,她目露欣慰:“之后一直没有机会回去看你,现在过得还好吗?”

树灵点头,有些羞涩道:“对不起,这些年里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姜图南有了记忆之后,面对树灵的态度居然相反。她记得这个树灵努力想要保住那片将士的埋骨之处,他当时的能力很弱,就是因为人类不断给他施加压力,才会把一颗单纯的小树苗逼成这样。

“也不能完全怪你,之后我们一起解决。”姜图南安慰道。

随珠的力量原本就属于她自己,以前误以为是送给了本体,实则她们不分家。

姜图南看着跃跃欲试的一群崽崽,露出一个笑容:“还要感谢琅齐储,如果不是他搞的什么计划,我也不可能这么快回来。”

随珠回来了,随之而来的还有很多碎片记忆。没有人会防备一颗珠子,那些想要利用随珠的人也同样。

姜图南抱起嘘嘘,疾步朝外走去:“都园长有危险,我真是没想到,琅齐储他们的安排居然这么完美,哪怕死也想拉个垫背的。”

从她在去往荒星的列车上遇见孟得斯开始,每一步都走在他们的计划之中。所有出错的环节,都要感谢荒星上大家的帮助。

“齐老,他有问题。”姜图南笃定道。

这并非是信口开河,姜图南看了几处随珠留下的记忆,都在其中看见了齐老的身影。

尽管不知道他到底在这个组织里充当了什么角色,至少他不如看起来那样无害。甚至姜图南怀疑,他们的实验进度之所以能够这么快,也是因为有齐老这个藏在暗处的动物研究所所长的支持。

如果是这样,荒星突然冒出这么多动物,对方却按兵不动,其中一定有他们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或者说,荒星上发生的一切,很有可能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姜图南正打算离开,却被谢秩按住:“别急,你说的这些,我们都考虑到了,就算如此,现在最重要的也是你的安危。”

“我已经不是之前的我了,不用你们再费尽力气保护。”姜图南笑道,“现在轮到我来保护大家了。”

她伸出手,随之而来的不是藤蔓,而是一阵风。

荒星之上狂风大作,召教授带着一群崽崽们往回走,有些不明所以。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两个人,姜图南的衣摆猎猎作响,脸上带着笑。

很难形容这个笑容,召教授思索许久,才找到相对准确的形容:这个笑容使得她看起来不像是十几岁的未成年姜图南,反而像是应该出现在不久之后的未来的她身上。

自信而又充满力量,柔软中带着宽宥,比都梁身上那股子淡定强大看起来还要普度众生。

姜图南身上充满了谜团,比如一个未成年女孩却懂的比都梁都多,又比如一个人类为什么能够从茧里孵出来?

但是荒星上的大家,谁又没有秘密呢?只要朝着一个目标共同前进,这个秘密也变得无伤大雅了。

召教授回过神,不由得开口道:“图南,欢迎你回来。”

她听不听得见倒是不重要,至少他作为前辈的心意一定要送达。

召教授,没想到的是,姜图南不仅听到了,还笑着回复道:“谢谢召教授一直以来的照顾和帮助。”

许久没有见过这么懂礼貌的小孩,召教授居然有些不习惯。他掩饰一般拍了拍赵教授的肩膀:“多向小朋友学习怎么跟前辈说话。”

两个老小孩就这么借着机会跑路,顺便带走了一堆拖油瓶。

“真的已经恢复了吗?”谢秩忍不住打量姜图南,哪怕知道她才是所有力量的源泉,也忍不住站在大人的立场上关照她。

“绝对没有问题了,”姜图南伸出双手示意,“不然让曲忆为我证明。”

曲忆哼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嘲讽道:“不愧是你啊獬豸,以前就像小狗围着肉骨头,现在是丝毫长进都没有。”

谢秩对此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因为从心智来看,南南还是个小朋友嘛。”

“是时候让你看看小朋友的厉害了。”姜图南微微侧头,露出俏皮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