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宋杬卿摸到自己的脸很烫,连忙擡手给它扇风,试图将温度降下去。
“元元!”
有一个身影飞速靠近,一上来就把宋杬卿抱在怀里。
怀抱冰凉,还沾了几分尘土的味道。
宋杬卿讶异道:“阿……你怎么来了?”
宋于修松开他一点,双手抓着他肩膀,连忙说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不来?”
“你信上说的可是真的?”
就来了临安一趟,她弟弟没了?!
宋于修此刻多么希望宋杬卿可以笑着同她说信中的一切都是假的,是他故意玩笑。
“……是真的。”宋杬卿眉头微蹙,低声说道。
宋于修顿时呼吸一凝,浑身一凉。
宋杬卿抿了抿唇,迟疑道:“……你们怎么想的?”
“你如今连阿姐都不喊了!”宋于修一脸受伤。
她立即解释道:“母亲长姐事务在身不便前来,如今天寒地冻也不忍爹爹受苦,故而唯我一人前来。”
宋杬卿垂下眼睑,低声道:“嗯,我知道的。”
“元元,你……”宋于修直直地盯着他,眼眸中装满了不可置信,手上也不自觉更加用力,“你是不是讨厌我们了?”
“……没有……”宋杬卿面色微微发白,忍不住挣扎了下,“阿……你太用力了。”
宋于修这才注意到他的面色,即刻松开手后退一步,无措地收紧拳头,嘴唇翕动片刻,最后只道:“……对不起。”
宋杬卿一手揉揉肩膀,勉强勾唇笑笑,说道:“没关系,你也不是有心的。”
宋于修眉头紧锁,面色极为难看,最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来:“元元,对不起。”
宋杬卿面露不解:“你不用再道一次歉……”
“不止是今天,”宋于修顿了顿,又道,“还有……儿时的事。”
宋杬卿一怔,听得宋于修继续说道:“元元,我儿时对你百般欺凌,我一直都记得,但是……我从来没有认认真真给你道过歉。”
“我与长姐都十分后悔……”
宋于修突然一阵哑然,脑中骤然浮现出一幅幅她一直压在心底的画面,最令她悔恨的,还是她趁爹爹不在家把元元关在门外那一幕——
寒冬时节,元元冻得面色苍白,发间积了一层薄雪,低声哀求道:“阿姐,我好冷……”
心底藏得最深的伤疤被用力撕开,她痛苦得无以复加,一呼一吸都缠上剧烈的钝痛。
宋于修无力地擡手捂着脸,满身颓唐。
后悔……那又如何?
她们始终给元元带来了伤害,如今说“后悔”难道就能当儿时之事从未发生过不成?
宋杬卿是第二次见到宋于修这般懊恼不已的模样,忽然觉得心里有些难过。
宋于修再次擡手想触碰他,下一瞬又即刻收回,满目哀伤道:“元元,就算你与我并非亲生姊弟,但在我心中,你是我宋于修唯一的弟弟!”
“元元,母亲爹爹、还有长姐都是这么想的,你始终是宋家的孩子。”
宋杬卿心头一颤,眼圈逐渐泛红。
他轻声问道:“真的吗?”
“当然!”宋于修斩钉截铁道,“我们都很爱你,十几年的感情不会因为这种事而发生变化。”
宋杬卿垂下头缄默几息,深吸口气后擡起头来,认真地看着她,说道:“我知道了,阿姐。”
宋于修终于又听到了熟悉的称呼,紧绷的心终于放松,忍不住擡手将他抱在怀里。
这次她有意识地控制力道,保证不会弄疼他。
宋于修长叹一声,又说道:“元元,你信上写的话太疏离了,什么‘恩情永世不忘’、什么“他日必会报答”……看起来似乎要同宋家撇清关系。”
宋杬卿眨眨眼,小声说道:“我就是……客气客气。”
毕竟他还不知道她们的态度,先说些客气话给自己留条退路。
一阵脚步声传来,随之响起的是何玦冷淡的声音:“女男授受不亲,宋二小姐还是尽快放手为好。”
宋杬卿微愣,有几分忍俊不禁,暗道这就是传说中妻主的占.有.欲?
宋于修板着脸扫了他一眼:“你上一边呆着去!”
她声音里充满了不愉。
『就是跟着这人来了临安,我弟弟差点没了。』
宋杬卿轻轻地推了下宋于修,尽管她心中不愿却还是即刻就松开手。
宋杬卿偏过头望着面无表情的何玦,然后冲她眨了下右眼。
何玦呼吸微滞,面色看着僵硬了几分。
宋杬卿抿唇笑笑,眼眸弯弯,像只捉弄旁人成功的小狐貍。
宋于修看着这一幕觉得牙酸,直接说道:“元元,先回屋吧,别着凉了。”
宋杬卿点点头:“嗯,好。”
三人一同离去,留下发懵的青栀和红玉——
他们思绪万千,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他们方才听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