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巴掌过去,脸已经肉眼可见地肿起,高韦确认她身上没炸弹后伸手就要就掐姜楚。
姜楚躲开后,一脚把人踹得踉跄着栽倒在地:“声音这么小,你也觉得告诉别人你叫什么很丢人么?”
人群呼啦一下往前涌要去扶高总监,被他气急败坏地喷了一脸口水:“抓住她,给我弄死她!”
姜楚趁乱往后跑,前头人挤人速度快不了,而后面听不到指令各个大眼瞪小眼地望着那道快速闪过的红色身影不知道什么情况。
不知谁吼了一声“抓住那个红衣服的女的”,那群人才一拥而上。
而这时,姜楚已经跑过第五辆车了。
“现在用,十秒结束后「火力全开」的后缀再续上。”她就是拳法再不俗,也没法在壮汉堆里平安离开,得借助外力。
【唉!祖宗,你真是我活祖宗!】
十秒的庇佑让她安然地又越过三辆车,保护罩消失的瞬间,破风声在身侧绽开,姜楚闪身躲开,却被另一边的铁棍猛击了下小腿。
下唇咬得紧,闷哼声从齿间溢出,口中的血腥味翻涌。
身形只顿了半秒,姜楚便俯身拽住了那根生锈的长棍,有了卡片的帮助,她只费了一成力就将人踹得滚了两圈,以铁棍防身杀出重围。
车辆停在半山腰,孤立无援,所有人只能隔着屏幕干着急。总的直播间看不到,网友只能切了姜楚的个人直播间线上加油。
『那一棍子看起来疼炸了』
『救命,有没有神仙来救一救』
『真该死啊音动娱乐』
别在领口的便捷式摄像头因奔跑的动作歪挂在一边,姜楚对着话筒道:“蔺薰,让司机注意,跟着最后那辆卡车下山。”
带着手机行动格外累赘,姜楚交代完就把它当石头砸了出去。
【驾驶座门没锁,速度开车调头,跑!】
车门拉开,姜楚没管驾驶座上的那人,直接吊着车窗翻了进去。
堵在车尾的数个大汉只听一声闷响,司机被提着后衣领从副驾驶那头毫不拖泥带水地踹了下去,油门声在山间吵得厉害,姜楚拐了个大弯,围在车周的人也只能推搡着躲避。
眼睁睁地望着姜楚从两百多号男人中逃之夭夭,还顺走了一辆车,高韦气得两眼直翻:“一群废物,还愣着干什么,抓住她啊!!!”
透过后视镜看着慌乱不堪的场景,姜楚点开了导航:“他们会一直跟着?”
系统观察了下高韦头顶几乎爆表的愤怒值:【是的】
“我直接开到警局里,也会跟吗?”
【……是的,现在这个架势,你就是去火星也甩不开这两百多人】
警力早已部署完毕,姜楚领着浩浩荡荡的车队到达警局时,两百多人全部被制服,无一员漏网。
节目是肯定无法录下去了,等姜楚配合着做完笔录出来,已经将近六点了。
中午过后突然乌云堆叠,将天空压得很低。
被捶击的小腿隐隐作痛,姜楚靠在门边低喘了声才继续走。
只是还没下两节阶梯就被人托着腰抱起来。
熟悉又羞耻的抱小孩的手法让她的脑袋不可避免地空了一瞬,手撑着那人的肩膀上,姜楚蹙眉:“祁昉,你怎么在这里?”
祁昉下颚线紧绷,一声不吭,眼底是掩不住的阴郁。
“会被拍到的。”帽子扣下来让她的眼前一黑,姜楚下意识地攥紧他的外套,“还是把我放下来吧,我能走路。”
“这里不给停车,很快就到了,别动。”祁昉的嗓子有些哑。
她把帽檐提上去一些:“你怎么过来的,节目后半段怎么补救的?”
他又不说话了。
姜楚叹息:“我不是逞英雄,得想办法解决,况且有外力在帮我。”
“我没有在怪你。”
拉开后座车门,祁昉把人小心地放好,他俯下的身影挡住了大半外界的光:“我在怪我自己,疏忽,不谨慎,想当然,是我没有杜绝潜在的危险才迫使你不得不面对这种事情。”
他很清楚若是待在大巴里坐以待毙的结果会比现在惨痛得多,姜楚赌对了。但他很怕,那些丧心病狂的人的怒吼声,棍棒划在地面的刺耳音,还有直播间镜头明显踉跄后姜楚压抑的闷哼声……他无能为力地隔着屏幕,什么都不能做。
现在是这样,十九年前的那个夜晚,他背着烧得几近昏迷的姜楚也是这样。
他学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要那么多吹得天花乱坠的名号又有什么用。
她会死的。
因为他的无能。
祁昉反复深呼吸压着逼近崩溃边缘的情绪,强稳住的冷静在他再次开口时被击碎得彻底:“抱歉,姜楚,把你拽进破败不堪的梦里。”
“音动娱乐的行为过激一半是因为强弩之末,他们不得不拼一把,哪怕是为了出口气也值得,毕竟罪孽深重,多加一条也不过如此。另外一半,是我处理的方式过于急切,我不该着急将自己从其中摘出来,把自己推到所有导火索的中心。”姜楚向他解释。
“可你差点死掉。”
“你也说了这只是个梦,不是吗祁昉?”姜楚和他对上视线,“梦里不会死掉的,现实也不会。”
“而且梦是桥梁,否则我们说不准不会再有接触。”
她在人群中奔跑时,周围的一切声音似乎都缓慢地凝滞,夏末的风不燥,她像是被推入了多年前冬夜的那条小巷中,冷,很冷。
但似乎也不完全冷,她贴近那道热源,一个逐渐清晰的声音一句又一句地唤她:
「姜楚,别怕」
「不哭,很快就到家了,马上」
「嗯,不骗你,要回家了姜楚」
“如果知道你会遇到这些,我宁愿你不来梦里。”祁昉别开脸,嗓音很哑,“我先送你回去。”
姜家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公主,不该来这里经受冗杂且恶心的无妄之灾。
她想要拽住他的衣袖,却因祁昉直身的动作而勾住了他的指尖。
感觉到他明显的一颤,姜楚没松开,她仰头,很轻地说:“可是祁昉,在此之前,我们已经很久没见过面了。”
“这么久没见了……”她学着祁昉住院那次说的话,固执地盯着他,“你都不说想我,哥哥。”
儿时因为不知道名字所以奶声奶气喊的“哥哥”此时叫出来总有些奇怪。但祁昉的情绪状态很差,只是礼尚往来而已,她想,十九年前的救命之恩换一句哥哥也没什么。
可真的没什么吗,后知后觉涌上来的羞耻心让她瑟缩了下肩膀。
姜楚的头越来越低,也没再说话。
她蜷缩着抽回的指节被轻握住,轻微的关门声落下的同时隔绝了外界的最后一抹灿光。
“除了小腿,还有哪里受伤吗?”
姜楚惊讶地看着祁昉俯近,想往后退可腰脊已经贴在了门把手上。
太近了。
车内光线昏暗,姜楚被他暗下的漆黑眸子盯了几秒,不自在地想要逃离密闭的空间,反身握住车门把手的动作被迫中断,祁昉扶着她的腰将人按了回来:“胳膊有伤到吗?”
“没有。”
“背呢?”
她怀疑若是点头,祁昉真的会检查伤口,姜楚瞪圆双眼,否认:“都没有。”
耳边零落的碎发被他拢了拢,祁昉托着姜楚的后颈,在她的额间落下一吻:“姜楚,我很想你。”
他退开,将头俯得更低,轻吻在她贴了创可贴的手背,虔诚又卑微。
“特别想你,想见你。”
“想到夜晚会朝着水洼去看天,想到发誓要捧着那汪最好看的倒影去见你,可你就是第二轮月。”
“当你听到这句话时,我也正在想你。”
姜楚在家的这几天,除了洗漱或是其他不得不独自行使的事情外,魏薇都寸步不离地盯着。
那天一人溜着两百人耍,还把他们通通送进局子的事情在网上越传越玄乎,洗白进度也一下涨到了335。
网友都在说姜楚以一己之力拉高了各家小花安利的门槛——
别人都是“我家姐姐收视率破xx,观看指数破xx,获xx奖。”
姜楚的粉丝直接:“我家的那位一人单挑一个营,大气都不喘一下。”
音动娱乐的荒唐行径也不算完全没有好处,《不知月》的剧组微博官宣姜楚饰演女一后,评论区并没有预想的抵制,反而都称人设贴合,期待姜楚演绎的动作戏。
魏薇看着姜楚画风清奇但空前和谐的风评,随口问:“对了,你都拿到盛鸢的角色了,打算什么时候加入熙晟娱乐?”
姜楚翻剧本的左手顿住,来回压了几下纸张后并没有说话。
“我可提醒你,除了你三天前实在是身姿飒爽、以一敌两百的个人因素外,熙晟娱乐在舆论引导方面可下了不少功夫。他们那边的补充条款我都仔细看了。”魏薇坐正,比划了个超大的圆,“比我预想中的完美要高这么多倍。”
“嗯,那就签吧。”
“哈?我还以为你会说音动娱乐刚倒就签新公司会不好呢。”
“只是合作关系,终止且合法的情况下,签新公司很合理。”
魏薇伸手挡住剧本:“可以啊,我们小姜楚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哭哭啼啼抱着我的脖子说担心又被黑粉骂的小女孩了。不过熙晟娱乐虽是行业顶尖,但有利有弊,毕竟流量摆在那里,当你被推向更高的平台时,也会有更多的人盯上你。”
“不去熙晟娱乐就不会被骂么?”
“那倒不是。”
姜楚点头:“既然无法避免,那就博得大一点。”
“你能想得通就再好不过了。”魏薇丢了抱枕就去了书房,“我这就去回复邮件。”
拖鞋的踢踏声渐远又忽地放大,魏薇靠在门框边:“要不你直接去和祁昉说吧,反正他也是熙晟娱乐的股东之一,你去找他应该很方便。”
自三天前分开后,姜楚就没见过祁昉。
甚至出于打消见面的可能性,姜楚这几天连门都没出过一次,面对祁昉发来的消息也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一时冲动的代价就是别扭与诡异占据大半思想,拖着她迈不开步子。
见姜楚沉默,魏薇托着下巴审视,道:“小情侣吵架了?”
“没有。”姜楚捏着书签的指节收紧,后知后觉地纠正她,“我们也不是情侣。”
“懂,你们年轻人最近流行地下恋情。”她耸肩,感慨时过境迁,小情侣的把戏越来越多,“行了,我跟熙晟娱乐那边沟通吧,先回去了。”
姜楚习以为常,看都没看茶几便叫住她:“魏姐,手机。”
“哦哦对对对,差点忘记了。”
送走了魏薇,偌大的房间内静得彻底,零散的对话又将她拉到那段逼仄空间的回忆里。姜楚深吸一口气,剧本盖着脸闭目养神。
门铃响起,她指头都没擡一下:“包也丢了?按密码直接进。”
门外安静片刻,铃声再次响起。
姜楚拿开剧本,环视一圈并没有发现魏薇惹眼的粉红挎包,起身开了门:“我没看到,自己找一下。”
“找什么?”
姜楚肩颈一僵,灯光投在祁昉带笑的眼眸中,让她不受控地想起那日温柔的一吻。
她抿紧唇,木着脸问:“有什么事吗?”
“腿好些了吗?”
姜楚的眼睫颤了下,别过脸:“没什么事,不疼了。”
祁昉看她发间半露出的耳廓逐渐染上绯红,目光沉了沉:“听说你决定加入熙晟了。”
魏薇的效率这么高吗?姜楚点头。
“熙晟会在后天晚上八点举办一场半公开性质的舞会,除了公司艺人与高管外,会另外邀请知名人物到场,到时候也会有媒体拍摄。”
姜楚盯着他手里提着的好几个礼盒,问:“我也要去?”
“对。”
刚进公司就遇到规格如此高的舞会,扩大她的人脉不说,最重要的是可以向外界展示熙晟娱乐对自己的态度。虽然以她的咖位也许会引发热议,但与好处的比例相提并论,几乎是百利而无一害。
那双专注的浅色眸子攫住她:“也不算必须要去,只要你不想,就不去。”
姜楚笑:“如果不去的话,还可以吃蛋糕么?”
“当然。”
“我会去的。”
祁昉避开她接礼盒的动作,侧身放到了门口的柜台上:“重,你一样一样拿,太晚了,我就不进去了。”
“尺码是向魏薇姐讨的,不合适可以随时联系我。造型师会在后天下午五点左右来别墅。”
是某高奢品牌的特别定制,姜楚偏头看他:“已经准备很久了吗?那如果我不加入熙晟岂不是浪费了。”
“不只是为了舞会。”祁昉将蛋糕转了三十度,姜楚刚好可以看到上面用可可粉勾画得栩栩如生的小斗鱼。
样式和在之前在高铁上吃的那款很像,应该是祁昉有特意去学过的酸奶低卡蛋糕。
“送你裙子,只是想着你也许会开心。”
深蓝色的渐变星空纱裙衬得她肤色更显白皙,侧面编了发再盘起,乌黑的发间由紫蓝色的碎花发夹点缀,清新灵动的同时又不失高贵,宛若海中的人鱼公主降临。
除了礼服与高跟鞋,祁昉甚至连珠宝配饰都准备了一整套。
经历了连续两天的大雨后,今日终于转晴。
蓝粉交叠的晚霞横了半边天,姜楚出了院门就看见了靠在车门边的那道颀长的黑色身影。和很多次等她一样,祁昉没碰手机,只是专注地看着她一步步走来。
她走近些才注意到,一眼认成的黑其实是深蓝,和裙子的颜色很像。
“很漂亮,裙子很适合你。”
“等很久了吗?”
“没有,刚到。”顺着姜楚似笑非笑的视线,祁昉不动声色地拂开肩上不知何时落下的一片绿叶,替她打开车门,“你的腿还带着伤,后座备了平底鞋,等上完台就去房间里换掉。”
“上台?”
“嗯,会欢迎你加入熙晟。”
商业舞会只是表层,此次还有个重要目的:熙晟近两年的发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一个企业染上了神话色彩后,除了羡慕,觊觎的人同样不少。因此,唐驰要向外界展示自己才是公司唯一的话语权拥有者。
唐家的辈辈家风严谨,但到了唐驰父亲那辈就差了很多,尤其在唐老爷子去世后,唐家的直系甚至是旁系的那些对熙晟娱乐蠢蠢欲动的人便不再掩饰,明里暗里出了不少阴招。
唐驰虽然是老爷子钦定的继承人,但越过父辈,各种不孝的莫名罪名压下来试图夺权,今天应付难搞的长辈,明天提防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父亲的私生子私生女,唐驰的压力不小。几年的铁血手腕不仅让摇摇欲坠的公司重现生机,还大有超越巅峰时期的意思,因此现在的各种手段大多放到了台面之下。
一路上,祁昉简略地交代了下唐家的爱恨情仇,姜楚只时不时应声表示已知晓。
路程不远,祁昉拉开副驾驶的门,扶她下车:“说了那么多,会害怕么?”
“不会,豪门的利益争斗很正常,能理解。”
姜楚见祁昉有不相信的意思,挑眉:“你从前都在平城发展,应该对姜氏集团有所耳闻。”
“嗯。”
“那你应该知道,姜氏集团在十七年前改姓为岳。”
祁昉偏头去看她的表情,姜楚没有明显的难过情绪外露,反而笑得狡黠。
他很少见到这样的姜楚,明媚又得意,一时晃了神,不免多看了几眼:“嗯。”
“等你回去就会看到一则新消息。”
“什么?”
“公司物归原主,集团还姓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