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们只要花高价,弄个手艺好的厨子来并不是问题,但他们一直没这么做。
为什么?
很简单,客栈不赚钱。一个不赚钱的客栈,如何再能花钱养一个厨子?
当然,这点钱,对于他们来说,压根就不算钱。
但一是一二是二,四个人都是认死理的人。
他们开客栈不是吃喝玩乐的,他们真要吃喝玩乐就不会开这个客栈。
整日无所事事已然让他们心怀愧疚,若是再弄个大厨来做好吃的给他们天天吃,他们就会觉得,他们变了,这家客栈也变了。
这是道理。
有道理就有人欲。
人欲的部分就是,他们不喜欢随随便便招来一个厨子。
要找,就要找那天底下最好的厨子。
曾经沧海难为水,吃过一次就不忘。
“叶厨娘!”王富贵恶狠狠地道。
剩余三人听到这名字,不禁浑身一震。
“但需要先解决几个问题。”王富贵道,“一,叶家规矩,不给官府的人做饭。”
“对头!”张二说,“我们又不是官,这一点无关紧要。”
“其二,叶家不伺候人,不做家厨。”
老李一皱眉:“那就别谈了!坏人家规矩的事儿。”
“我们可以帮她开个酒楼啊!”陈小姐道,“给她开个酒楼,我们拿分成,这算合作!然后我们每天去买她的酒菜吃!”
“那要保证这酒楼赚钱!”王富贵道,“如果这酒楼每天没人来吃饭,她每天就是给我们做点吃的,最后赔钱。还是我们养着她,道理没变。”
“在这云土国开个酒楼,能赚钱吗?”张二不笃定地问。
四人一齐笑了。
这破世道,老百姓哪有闲钱下酒楼?
“小菜馆也行啊!”陈小姐不死心。
“还不是时候。”王富贵摇头,“你看这云土国,如今有了包子铺,有了馄饨铺,还有肉铺,却还没有一家正经菜馆,这是为何?”
“这是市场决定的。”老李道,“老百姓口袋里有多少钱,决定了街面上会出现什么样的铺子。这云土国要想有一家正经菜馆,还得再等等。”
“此话也不完全对。”张二摇头,“对面青楼如何解释?”
“青楼是例外。”王富贵道,“因为柳兮兮是例外。”
“所以呀。”老李道,“为了我们这么点口腹之欲,那黄太子还是要再努力努力。”
“快了。”王富贵笑道。
四人谈到此处,都不做声了。
实则这个话题属于老生常谈,不过是在这难以忍受的晚饭里,想一想叶厨娘的厨艺,众人集体臆想一番好让眼前的菜不那么难吃而已。
“门没锁吧?”张二啃着一个鸡腿,突然问。
“虚掩着的。”老李默默地道。
“他会不会从我们门口走过去?”陈小姐像是在自问。
“看缘分,看造化。”王富贵低声道。
这话一说,众人又没了言语。
穷途客栈,永远是,看缘分看造化。
入得此门,保你平安。
但若是过门而不入,他们也不强求。
所以很难说他们四人就真的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好人。
毕竟好人做好事,是像那林秀才一般,君子当仁不让。
他们不是君子。
一只鸡吃完,又等了片刻。
突然,四个人同时站起身来。
“来了。”
陈小姐话音未落,客栈虚掩的门就被推开了。
随着门被推开,一个人的身体也倒了进来。
四人忙上前围住他。
但见来人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白脸,像个识字的。
但是浑身上下却有股血腥味,一只手垂着,显然是骨折了。
全身伤不在少数,倒在地上勉强睁开眼,看着眼前四人,颤悠悠地道:“掌柜的,行行好,给口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