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喜欢吗?”很好听的咬字让人想到为女友戴上项链后,下巴放在她肩头轻声问“喜欢吗?”(2 / 2)

“因为麦当劳。”她已经微醺,说话更慢了,眼睛被热气烘得微微眯着。他歪着脑袋,沉溺在她眼下两团红色中。这才是圣诞节该有的红色?

她语无伦次地说:“那次我出差去深圳,想着顺道去下香港吧。提前在bookg上订酒店,发现都好贵啊。找了半天定了个接近一千块的,觉得随便睡一晚,应该不会很差的。结果到了就给吓到了。住的地方在一个很高的楼上,电梯,按照大陆的标准应该是很老很危险了。前台是一张木桌子,一个外国男人接待我帮我办好手续,他说带我去房间。我说你给我房卡我自己去就行了,他说没有房卡,并且房间不在这一层。于是他带我坐上那部危险的电梯到了某层,推开一扇门,在靠近门的右侧拉开了一个布帘子,我看见一个宽大概一米二的隔间,里面有一张不能称之为床的床,还堆满了其他杂物。他说这就是你的房间。我们说话的时候还有其他外国人从这个大门进来,走进里面的其他房间。我问他,这个隔间有门吗?他说,不用门,这个帘子就行了。然后就走了,还祝我haveaniceeveng。我当时心一横,本想就在那睡一晚,可是当我躺在那里,听到隔壁鬼佬party的鬼哭狼嚎声,我的门帘子随他们不断进出带起来的空气而飘动,我害怕了。然后我收好东西,走了。我出去吃了排名很高的云吞面,吃了很久,就是想多挨点时间。然后就在街上晃,最终走进了铜锣湾的麦当劳,在那里面坐了一夜。我当时心想,什么狗屁资本主义殖民地,什么亚洲小龙,街道又窄又脏,还有流浪汉...”

当她一口气说那么多话,遣词造句还不带精雕细琢,就说明她醉了。

房间里寂静无比。

这种寂静让她意识到自己的话太冒犯了。马上闭上嘴,也不敢再去看贾斯汀。

贾斯汀一直看着玻璃外光怪陆离的上海夜景,隔了足足半分钟才幽幽地说:“陌生的城市,都是因为有了一些人或者一些事的牵绊,才值得留恋。”

伊莎贝感到自己非常失礼,尴尬的去茶几上摸酒杯,却碰掉了一边的发卡。发卡掉在她和贾斯汀中间的地上,她俯下身去捡,却被贾斯汀更快地捡到了。

擡起头时,对方的脸近在咫尺,两人都定在那里。

每个人有自己对异性特定的审美,而且相对稳定,这就能解释一个人所交过的男/女朋友总有一些共同点,以至于相熟的朋友介绍对象时会说,这人是你的菜。

更具体一点,这种相对稳定的喜好甚至是对长相或气质的某个方面的下意识执着。比如戴眼镜、比如单眼皮,比如阿文喜欢阿尔法气质的男的。

而伊莎贝的DNA呢,永远为干净的男孩脸而动。

从前都保持着正常社交距离,可此时的凝视让她想起导演李安评价乔阿尔文那句被奉为描述“男孩感”圭臬的话,“他有一张看起来12到21岁左右的脸,又大又湿润的眼睛可以一秒钟内完成喜悦、希望和痛苦之间的切换。”

贾斯汀是货真价实少年到青年之间的脸。欧洲人的蓝色大眼睛是好看,但伊莎贝认为亚洲男生双眼皮大眼睛不耐看,甚至容易俗气。贾斯汀的眼睛大小正符合三庭五眼,眼头尖尖线条纤细。

他传神的“湿润”眼睛,才是让她联想到那句话的关键。这种湿漉漉的眼神,可以天真可以深情可以脆弱,不动声色却摄人心魄。他的眼睛扫过,好像被猫微凉湿润的鼻子蹭了一下,皮肤上的触感够你回味一会儿。

此时他身上没有进攻和侵略性,却沉静,像深夜燃烧的篝火。随热空气散发木材的味道,偶尔发出细微的炸裂声,“啪”。

伊莎贝被这热气包围、炙烤着。红酒让她吹过寒风的脑袋更烫更晕眩,脸颊像摸过雪后回暖的手,从皮肤里面开始燃烧。

她觉得自己是一个被随手捏出来的潦草的小雪人,调皮的孩子把她拿到火炉前,冲着炉膛里橙红色的火团—就是他。雪人的身体在一层层融化成水,距离支撑不住塌倒在地,化成一滩雪水混合物已经不太远了。

她太累了。

他缓缓靠的更近,呼吸声扣人心弦。

她垂着眼看到那个自己仔细描绘过的下巴,看到宽厚的肩膀和挥球杆的结实手臂。没有毛手毛脚,缓慢而自持,足够绅士等待她的允许。

她知道,如果垮塌下去,会被这对臂膀稳稳接住。她就能获得轻松,哪怕只有片刻。

她想闭上眼睛,任事情发展下去。

可终究还是没有。

她是即使生命还剩三个月,也不会放纵自己的那个人啊。意志,或者是身体,在那一瞬间发出警告。

她深吸一口气,退回安全距离:“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抓起衣服就出了门去。

留下还保持着刚刚姿势的贾斯汀,等他反应过来想送她,已经是几分钟后的事了。

那晚上,他面对城市夜色天际线,呼吸她留下的空气,看她坐过的地方,喝过的酒杯和他手里那只发夹。

在这次的复盘里,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从她微醺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东西。像趁着篱笆松动才敢探头向外张望的小羊羔,它纯真好奇又机敏警惕,外面风吹草动都让它警觉,只能等有一天它不再害怕,自己跨出篱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