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去寒篇(27)(1 / 2)

姜去寒篇(27)

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

唯一能救泰阴城百姓于病痛之间的姜去寒虽未明说,众人却猜出了标准答案:说姜去寒神医是妖女的都是坏人,帮姜去寒神医解释的都是好人。

已经把姜去寒当做救命稻草的泰阴城民众哪里来得及分析她话中的深意,他们一传十,十传百,落了幕的夜间灯火通明,呼救与求饶声连成一片,指责与怒骂声响彻云霄。

不过片刻功夫,营地外被捆来好些个人。

为首的是男县令。

若说知道姜去寒能救全城百姓的之后,最担惊受怕的人是谁,莫过于一手为姜去寒冠上妖女之名的男县令。

姜去寒是不会放过他的。

沦落在现在这一步,他早有预料。

见姜去寒视线落在男县令身上,一旁的人讨好般解释道,“姜大夫,他就是因判案无能而诬陷你为妖女的狗官,后来他甚至命人将你绑在菜市口处,想要烧死你。”

“我们赶去县衙的时候,得知消息的他心虚得从后院的狗洞已经逃出了好远,我们费了可大劲儿才捉到的。”

百姓当然对男县令有怨,若不是他诬陷姜去寒是妖女,他们何必遭受疫病的折磨?说话人语气愈加愤恨:“当时您的住宅,也是县令大人命人烧的,他这样是非不明的狗官就改处死!”

“你……你就是妖女!”

再次看见姜去寒,男县令只觉得自己曾经青肿的眼眶又开始作痛,若姜去寒不是妖,没有妖术的话,他当日怎么可能会受伤。

“大家不要被她骗了,这个女人就是妖女!”

男县令一口咬死姜去寒的妖女身份,绝口不提自己曾收过姜去寒夫家的银钱,想要置她于死地的过往:“大家快抓住她,烧了她!”

电光石火间,男县令好像明白了什么,他连忙挺起上半身,语气笃定:“烧了她,我们的疫病就好了。”

围观的人一时有些迟疑,反应过来的他们迅速后退,拉开与男县令的距离,同时嘴上说着:

“县令大人真是疯了!”

“姜大夫,县令大人怕是疯了,才会说这一番胡话。”

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姜去寒的脸色,生怕姜去寒因为男县令的话甩袖而去,留下所有人在这里等死。

上一次的男县令说姜去寒是妖女,她们无力反抗,这一次的她们、甚至以后的她们都不会再任人揉捏。

柴升阳将姜去寒护在身后,又擡起脚,把男县令挺起的上半身她踹倒在地,随后冷笑一声,俯视着男县令应和道:“他是疯了。”

紧接着她又换了一种安抚的语气,“你们别担心,你们是好人,我家小姐一定会救你们的。”

“谢谢姜大夫。”

“姜大夫大好人啊。”

“柴姑娘也是个好人。”

见姜去寒没有因为男县令的几句胡言乱语就怪罪他们,百姓们话头一转,用言语继续讨好这对主仆。

男县令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寒从心起,让他不住地往后退着,直到身后被堵得水泄不通,退无可退,他才开始反思自己。

当日明明受到过妖魔鬼怪的攻击,难道这一切都是他的幻象?

又或者说,他真的疯了?

“我疯了?”男县令问自己,下一秒他又否认了这个猜测,“不,不,我没有疯。肯定是眼前这个妖女迷惑了所有人!”

“我该怎么办……”

深谙官场之道的他迅速反应过来,他跪着靠近姜去寒,痛哭流涕道:“是我错了,姜大夫,您饶了我吧。”

不等姜去寒开口,视姜去寒如救命稻草的百姓们不乐意了,这时候认什么错?

“姜大夫,不要信他,他的心肯定不诚。”

药物只能救一部分人,多一个人,他们中就有一个人不会被救治,他们不会允许这件事发生。身为百姓父母官,在这个关键时候就应该安安心心去死。

认错?晚了!

周围人连声附和,生怕自己活命的机会被男县令抢走,“是的是的,姜大夫千万不要信他,要道歉他早吃屎去了。”

低垂的眼睛挡住了姜去寒眼底的冷色,她装作听信了这些人的话,面露为难,“那我们现在该如何处置他?”

“不如,我们放了他,任由他自生自灭,如何?”

若姜去寒没说放了他,周围人或许会提出让男县令自生自灭,偏偏姜去寒说了,为讨姜去寒的欢心,他们只能出着更恶毒的主意:“不如捆起来,直接沉湖,或者绑在菜市口烧死吧。”

周围人缩着肩,一脸担忧:“听说疯病会传染的,还是烧死的好。”

姜增辛在一旁强忍着没有笑出来,她装模作样道:“也好,邪气这东西,只有世间最炙热的东西才能祛除。升阳姐姐,你说呢?”

柴升阳点头道,“是这样。”

听着这些人的议论,男县令心中更是恐慌,嘴上更是说个不停,眼泪鼻涕在脸上糊成一团,任谁也看不出他是可以断人生死的朝廷官员。

“姜大夫,姜大夫,我知道错了。我是个好人,我真的是个好人,我为官以来,勤俭爱民,只做错了那一件事。”

为了活下去,男县令此刻想到什么说什么。

“不是我干的姜大夫,是你的夫家!对,你的夫家给我银钱,让我找个由头处死你,他们想要你那栋宅院。”

在他开口时,百姓用身体拉大了两人的距离,隔绝了他与姜去寒的视线,他的话语落在姜去寒耳中只剩下咕哝的几个字。

姜去寒问:“他在说什么?”

旁人道:“姜大夫,那个狗官他招了。他说是您的夫家想要置您于死地,这才跟那个狗官联手。”

不等姜去寒做出反应,男县令就被众人头朝地的彻底拖出了姜去寒的视线,同时对男县令拳打脚踢。

另一波人风风火火地向着姜去寒夫家所在的地方而去,想要做什么已不言而喻。

姜去寒夫家的几个人被捆起来后,百姓们仍不知足,他们彼此议论,纷纷回想谁都对姜去寒出言不逊过:“城东赵家当日在菜市口起哄得最起劲儿。”

“城西钱家也是。”

“城北孙家在县衙当差,就是他听了狗官命令,把姜大夫捆上刑台的。”

“城南李家昨日还叫嚣着姜大夫是妖女。”

这热闹吸引了苻成,了解前因后果的她忍不住拍了拍大腿,好一个狗咬狗!

她走到姜去寒身侧,看着如昼的夜色,勾了勾唇,“姜大夫可还满意?”

在不知道姜去寒具体要做什么前,苻成是有些担心的,她怕姜去寒如果弄巧成拙,使她们刻意布置的东西都化为乌有。

如今见了眼前的景象,她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这群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跳梁小丑,无论如何也逃脱不了姜大夫的五指山。

姜去寒努了努嘴,“勉勉强强吧。”

听了姜去寒的回答,苻成哑然失笑,临走前意味深长道:“姜大夫今夜可得好好休息休息,明日还有更热闹的事情。”

姜去寒离去后,杜衡若心有余悸道:“举手擡足间就能灭掉一座城,幸好姜大夫是我们的人,与这样的人为敌,怕是昼夜难安。”

她现在都不敢在姜大夫面前大喘气,生怕姜大夫也顺便把她解决了。

随后又感叹道,“姜去寒姜大夫一人,可抵千军万马。”

杜衡若说的是真心话,终于得知泰阴城消息的定安长公主也是这么认为的,“这姜去寒竟然有如此胆气,投了疫病还不知足,还敢火上浇油,挑拨离间。”

“千军万马也不抵她一人。”

随后看向坐在下侧的谢红叶,声音一改数日来的担忧,“不过,苻将军的表现令朕有些惊讶。”

她将手中的信递给王清莞,王清莞读完后传给了谢红叶,姜知彰凑过去,与谢红叶一同读着上面的内容。

长公主身份尊贵,王清莞性子偏冷,不好接触,这几个人中她最喜欢亲近的就是谢红叶。

姜知彰一边看一边惊叹,眼底写满了崇拜:“苻成将军反应也太迅速了吧。”

“这个名为姜去寒的人,胆气可嘉,听说她以前也是深闺中的妇人。”

话到这里,王清莞顿了顿,带着些许苦涩叹息道,“多少有才有能有胆气的女人,都被深闺这一铁笼牢牢禁锢着,不得飞翔。”

她不是第一个,她希望姜去寒是最后一个。

回过神,王清莞看向定安长公主时,沉了沉眸:“泰阴事毕……只欠东风。”

谢红叶任由姜知彰拿走手上的信,她往后一靠,背部紧紧贴着椅子。

她与苻成,一晃也有五年没有见面了,从这些年往来信上内容看,苻成一直在成长着。若谢红叶是在这个时候开始选择,是会选择现在的苻成,还是现在的她?

谢红叶懊恼地从思绪中挣扎出来。

她怎么总是控制不住地想要与苻成比较?

定安长公主走下台阶,衣摆划过地面,露出一截金色的布料,这与当年王清莞在大殿上窥到的颜色一模一样。

她走到窗边,定住,良久之后才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