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去寒(25)(1 / 2)

姜去寒(25)

苻成轻笑,锐利的视线直逼说话人头面,刺得对方不得不错开眼:“明知是冒犯,为何还要说出来?”

她的好脾气给这些男的脸了?一而再,再而三的谈条件。

“应该不需要本将军提醒,你们也知道自己是什么处境吧。”

见苻成的脸色上一刻还和风细雨,此时就电闪雷鸣,翻脸如此之快,他们被打得有些措手不及。

有人嗫嚅道:“将军……”

他们怎么就突然忘记了,眼前这人可没有她长相那般和善。

“下去吧。”

苻成没打算听这些人说出问题,但她也猜到了几分:“根据路程推算,朝廷的赈灾队伍最迟三天就到。事实的真相是什么,你们也不需要本将军来保证,到时自己去看。”

在几个人即将离开时,苻成唤住他们:“最迟,我也只给你们三天。”

好言劝说这些人是图的是一个方便,可不是让这些觉得真的好说话,蹬鼻子上脸,把自己当做人看。

看着这几个人的背影,苻成嫌弃地收回视线,果然不能给这些蠢货好脸色。

泰阴城因苻成的再次到来而热闹,被折磨许久的疫病也因这热闹而去了大半,人人面色红润——先前脸色的红是疫病带来的高热所致,一派喜气。

街头巷尾都传着苻成的勇猛实际,歌颂她的大义,称赞她的威武,先前对苻成她们的咒骂,众人也闭口不谈,心有灵犀地打算将这段过去彻底掩埋。

苻成没空打听这些人会把她传成什么样子,也不在意这些,自登上观音山起,她在别人口中的形象从来都不是真正的她。

她将夺得泰阴的消息以及来龙去脉都一一书写,命人快马加鞭将信带给定安长公主。

多亏了王清莞王大人创造的密语,她并不担心这件事被他人劫走。

进入城中,姜去寒并没有躲躲闪闪,或许是这几个月的逃亡和坎坷经历为她面容上增了一点风霜,居然没一个人认出这就是几个月前他们一直喊打、想要置于死去的妖女姜去寒。

女兵在城中找了块空地安了营,姜去寒处理完受伤之人的伤口,空闲之余,她来到自己先前的住处。

这里被一把大火烧了个干净,旁人说,因是妖女所住的地方,明明是一个很好的地段,却没人前来收拾,任由这里荒废。

久而久之,这里聚集了一大群乞丐。

见有人前来,饱受疫病之苦的乞丐看了看姜去寒的双手,没有见到需要的食物又将头垂下去,大口喘息着,想要缓解体内的热气。

“姜……姜大夫?”

身后传来了一道诧异的声音。

姜去寒转过身,只见莫婉玉难以置信地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激动得险些落下泪来。

确定面前之人正是姜去寒,不是她做梦,莫婉玉连忙上前,把姜去寒拉到一边,确定没有人注意这个角落后,她才面露欣喜:“姜大夫,那日城破,我远远见到你还不敢确认,想着你可能会来到这里,就一直在这里等待。”

近乡情更怯,莫婉玉不敢去女兵军营确定姜去寒的存在,生怕只是自己多想。

话说完,她换上了担忧的语气:“你怎么在这个时候回来,城中疫病爆发,人人生死难测……”

姜去寒攥着莫婉玉的手,她救治城中的妇人,几分是出于善念,几分是想要留名青史,她分不清。

她能分清的是,莫婉玉对她的救命之恩。

姜去寒觉得此生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当日莫婉玉不顾才生产完的身躯跪地求人,妄图通过一纸只有几个人签名的请愿书让她避开一场灾祸。

明明身体单薄如纸,一阵轻飘飘的风都能将她吹倒,偏偏当日的她让人看了只觉她是一块阻拦在急流中的巨石,不管是什么样的泥沙水流,在对上她时,只有绕路的份儿。

姜去寒那时明白了什么是医者。

姜去寒笑了笑,释怀道:“你忘记我是因为什么才沦落到今天这一步吗?区区疫病,我不会放在心上。”

莫婉玉有些不好意思,语气中仍然含着担忧,“你要不说,我还真忘记了,那你也不该回来。当日你在城中是什么光景,你忘记了吗?你就真的不怕吗?”

“我没忘,也不会忘。”

姜去寒面上的笑意收敛,她收回自己的手,看了一眼躺在废墟中如濒死的鱼般喘气的乞丐,再次看向莫婉玉时,眉间带着点点野心和冷色:

“所以我回来了。”

莫婉玉追问,“难道你想救这些人?”

“当然。”在莫婉玉不认同视线中,她低嗤一声,笑意浅淡,不达眼底,“我不是什么心胸宽广之人。泰阴城的疫病能有今日,是我一手造成。”

莫婉玉正想劝解姜去寒,这些人既有杀你之心,你又何必以德报怨,对自己没有分文好处。

听见姜大夫的话,她愣住,所有的话被迫停在喉间,又猛地咽了下去,一时间只觉得唇齿发干,脑中空荡荡一片,只能问出一句:“你做的?”

带着不可思议,带着惊叹。

姜去寒没有丝毫犹豫,“是。”

昔日她有多无助,她就让这些人也体验一下这种无助,还有濒死的感觉。

若不是她有九湘相助,她早就成了一抹冤魂。

二人找了个地方叙旧,姜去寒才得知,莫婉玉自那日过后,就被丈夫休弃,连孩子一同被赶出家门。

父家也嫌她丢人,收回嫁妆后,也将她赶出了家门。

所幸身上还有少许玉器装饰,又有当日一同站出来的妇人帮衬,日子过得也不算艰难。

说到这里,莫婉玉突然说了一句:“姜大夫医术真是高明,世间怕是无人能及。”

姜去寒不解地问,“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莫婉玉真心实意道:“姜大夫有所不知,我们这些被您治过病的人,只有三两个人染上了疫病,剩下的人都身体健康。疫病在城中的发展情况您想必也知情,每家中只有一两个人没有染上,我们一致认为,这不是巧合。”

原来是这个。

这在姜去寒的预料之内,姜去寒没有太惊讶。

病邪病邪,疫病再怎么骇人,它也只是六淫邪气的一种,药物使用之后,在祛除邪气的同时,调整阴阳平衡,充足体内正气。

正气存内,邪不可干。

“正气存内,邪不可干……”

姜去寒思索着这一句话,是了,正气存内,邪不可干。她若强大,外邪再利害也不会伤及她身,如定安长公主那般。

她心中有了新的主意。

莫婉玉问:“姜大夫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姜去寒对着莫婉玉一笑:“没说什么,你们没有被疫病侵袭是个好事儿。就算疫病最终能被治好,那也是病,其中折磨不用承受再好不过。”

“另外三两人可能是当初我所用的药力不够,也可能是她们的病邪还没完全离开所致,不用忧心,过几日我会诊治。”

与莫婉玉分别之后,姜去寒找到了苻成,说出自己的主意。

“你想将你所做的所有事公之于众?”

苻成从椅子上站起来,踱步两圈后继续道,“万万不可。如今长公主是民心所向,若是将一切都公之于众,所有的事情都会被打乱,后果不堪设想。”

苻成不知道姜去寒为什么突然起了这个念头。

若姜去寒并未与她们为伍,姜去寒做什么她都管不着,也无权涉及,可现在姜去寒选择与她们为伍,为了大局着想,她必须制止姜去寒这个打算。

苻成面色严肃,姜去寒也知道这件事不能随心所欲,她道,“正是觉得这件事不妥,才找你商量。”

她只让世人看到了她的良善,却没让世人看到她值得畏惧的一面,这样的她就算收获了尊敬,别人也会觉得她是个软柿子,好欺负。

“既然苻将军不同意的话,我还有另一个要求。”

姜去寒退让一步,笑意盈盈。

苻成这才明白:“原来你早有算计。”

话是这么说,可苻成并不恼怒,她向来佩服有能力的人,只是跟着笑道,“也罢,这件事无伤大雅,你随性就好。”

约定的时间很快过去,朝中所谓的赈灾队伍始终没有到来。

三日前被苻成召集的将领们此时又聚集在这里,面色死灰,其中一人道:“将军,城内疫病蔓延……咳咳……有什么咳……对策……”

他们的视线探究地看向苻成,发亮的眼睛、没有疫病产生的潮红肤色、健实的身躯、有力的步伐,耳中传入的是她沉稳的呼吸,不像他们一般急促。

苻成精气十足,漂亮得如威风凛凛的狮王,还有她手下的女兵,没有一个人受疫病折磨,这让他们很是好奇。

生死面前,立场对他们而言不算什么。

更何况,他们的帝王还是那么冷漠无情的一个东西,远远不及定安长公主,有脑子的人自会做出打算。

“有。”

苻成道,“自得知疫病的那一日起,我军中太医就在为这件事前后奔走,三日过去,也算有了点成效。”

见众人视线都盯着她,苻成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旁人不知,你们是知道的,朝廷根本不打算派军医赈灾,本将军不得做好准备吗,嗯?”

苻成再一次提及此事,这十来位将领只觉得自己本就发热的脸像是被煮熟了一般,他们愧疚地错开视线,为三日前的倔强坚持而感到可笑。

其中一个不自然道:“那满城百姓就有救了!”

苻成轻笑一声,带着几分嘲讽,这十来位将领看出来了,心底一沉,这其中难道还有什么变数?

有一人小心翼翼道:“将军,还有什么问题?”

苻成语气散漫:“治病的法子是有,但百姓不一定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