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小修)(1 / 2)

第109章(小修)

魏琛的目光落在刘嫣身上,眼底一片漠然,直瞧得她有些心慌。

“你,你为何这般看着我?”

她问出这句话后,魏琛却忽然兀自笑开了。

然而刘嫣脸上却未因此而显出半分喜色,只因那双看向她的黑沉沉眸子里没有半分笑意,让人心底发寒:“刘御史政绩卓著,在朝中甚受人敬重,但未曾想到,在管教子女上,却有如此大的疏漏。”

魏琛本就不欲与她多费口舌,言毕,不等刘嫣张口便打算离开,未曾想她却还是不依不饶地纠缠上来。

少女的脸色绯红一片,但却不同于先前,纯然是方才受了魏琛的羞辱而被气出的。

“魏琛,你不要不识好歹!那姜氏有什么好?乡野出身的蠢妇,粗野无礼,见识浅薄,如何能与我相比?你如此固执的不肯休弃她,难道她能在仕途上于你有丝毫裨益吗?”

她一番话说完,魏琛脸上连那点不达眼底的笑意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幽黑的眸子变得冰冷森寒:“刘姑娘,还请慎言!姑娘今日中伤吾妻之言,魏某必如实告知令尊。”

“你!”刘嫣绞着手中的帕子,几乎要哭出来,眼底一片通红。

那人却忽而欺身过来,低声道:“念你是女子,今日之事我不与你过多计较。但你记住,倘若再被我听到你对阿芸口出恶言,就休要怪魏某不留情面。还有,魏某奉劝姑娘一句,今日回去还当好好揽镜自照一番才是,不然又该何时才能明白,阿芸乃天边明月,尔不过井中之泥,如何与她相比?”

他眼底的嘲弄几乎宛如实质,仿佛一柄长矛,裹挟着无匹的冷意径直刺入她的心脏,又穿出,在她心底豁开了一个大洞。

明明是炎炎夏日,可刘嫣却觉得似有源源不断的冷风灌进那处窟窿里。

她难以置信地擡眸,眼前的男子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眸光却依旧那样冷——

方才那番话,她没有听错,他确实是那样说的。

“魏琛……你不要后悔。”少女眼底铺着一层薄薄的泪,泛出盈盈的光,盛着的伤心几乎要满溢出来。

可眼前之人却依旧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连看都未曾多看她一眼。

他没有半分迟疑:“自然,魏某做事,从来不会有后悔一说。”

刘嫣看着他的神情,心底忽然生出深重的不解。

她不明白,他此刻明明是在拒绝一条无比明朗的青云之路和余生唾手可得的富贵荣华,可为何却能用这般平淡的语气说出,平淡到仿佛在与人闲话今日都用过些什么吃食那般稀松平常。

她今日所说的每一句话,威逼也好、利诱也好,全都似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让她有种难以言喻的无力感。

魏琛仅剩的一点儿耐心终于告罄,他道:“魏某还有事,告辞”。

说完,他本打算当下便转身离去,却忽然又顿住了步子,对刘嫣道:“望魏某日后与刘姑娘,无需再见。”

看着那辆透着简朴的马车渐行渐远,少女的长睫上还挂着摇摇欲坠的泪滴,眼神却一点一点地,变得阴郁、狠戾。

良久,直到再也看不见远处马车的轮廓,她朱唇轻启:“你既如此不识擡举,就休要怪我。”

夤夜沉沉,微雨零星,四处皆泛着潮意,白日里堂皇伟丽的重重殿宇在如墨的黏稠夜色里仿佛一头寐伏的巨兽。

更漏声不疾不徐地响,掩住了太极宫玉阶前凌乱而繁杂的步履声。

“快,快,你去瞧瞧,看太医怎么还未来!”

“你,速去仁寿宫通禀皇后娘娘!”

沈续忙不叠地一个接一个吩咐着,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焦灼神色。

虽不知陛下到底出了何事,但观沈续容色也知情势之紧要,太极宫上下立时无一敢怠慢,一道道身影领命而去,隐没在漆黑的雨幕里。

做完这些,沈续随意抹了一把脸上被斜风掠来的雨水,面沉如霜,疾步往寝殿中走去。

今日朝中无甚奏禀上来的要紧事,陛下难得早早便批完了折子,便吩咐要到后殿的汤池中泡一阵子,松泛松泛。

此事本该安排人侍候,可陛下却说难得有如此安闲的时候,想自个儿一人待着,人多反倒无法安神休憩,于是连他都未曾被允准入内。

原本这也没什么,可没想到陛下在汤池中待了近半个时辰都未唤人进去伺候更衣,他心中隐隐生出些不安。犹豫许久,最终还是冒着领罚的风险唤了几声。

不曾想,却无人应答。

外头的中人顿时都慌了神,他死命咬了咬牙,一人闯了进去。

然而一入内便发现陛下竟昏倒在池边,早已不省人事,几乎将他吓得魂飞魄散。

沈续已经忘了自己当时是如何唤来了外头的人一齐将陛下从池中拖拽上来再送到龙榻上的,只记得那种手脚冰凉、浑身瘫软、几乎要呼吸不上的巨大的恐慌感。

如今回想起来,他依旧有些头皮发麻。

皇后来得很快,来时发丝如瀑般披散在身后,显然是已歇下了却又被宫人唤醒的。

沈续连忙迎上前去:“娘娘恕罪,奴才一时情急慌了神,想着一会子太医来了还需有人拿个主意,这才让人去叨扰娘娘。”

“无妨,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本就该及时命人告知吾,你做得很好”,许皇后一边微微擡了擡手,一边疾步走到床塌边。

元丰帝的面色虽无异样,仿佛只是入睡一般,但因近来日日劳累,故而脸色很是憔悴。

许皇后看了一眼,复又擡起头,语气不善地诘问:“沈续,你是怎么伺候陛下的?怎的陛下的脸色如此憔悴不堪?!”

“娘娘恕罪”,沈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奴才等人对陛下的龙体自然时时上心,无一日敢懈怠,然陛下忧心国事,日日操劳,不肯多半刻的歇息,奴才实在……劝不住啊。”

想到元丰帝那独断的性子,知道沈续说的是实情。许久,许皇后终于松口道:“罢了,你起来吧。”

话音刚落,外头忽传来一阵匆匆的脚步声。

沈续擡起头,大喜——

是太医。

许皇后立刻站起身,准备让出位置,叫太医上前诊脉。

然而,甫一站起来,她却发现太医后头还跟了人。

“妾身见过皇后娘娘”,宁妃那张秀丽的面容上写满忧虑的神色。

她似乎一早便预料到了皇后见到自己时该是何种反应,因此甚至不等许皇后叫起,便顺势道,“娘娘,妾听闻陛下出了事,实在不安,这才贸然前来,望您恕罪。”

她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羽顺势垂落,显得乖顺而娴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