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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趁着魏琛如今的名头响亮,不过短短两个月功夫,阿芸便又在城中开了两家酒楼和一家茶点铺子,说是卖茶点,可卖的东西却与别家都不一样,雪媚娘、麻薯、大福、奶茶……这些常人看了都叫不上名字的卖相可爱的糕点和滋味神奇的茶品,一时间风靡整个东都。

阿芸从前不做这些是因成本太高,工序麻烦,在她请不起伙计之前即便她能做得出恐怕也做不多。再加上这些东西因着成本的缘故必然要比寻常糕点的价钱高上不少,寻常百姓自然是买不起,即便如今来铺子里买的也大多都是一些权贵之家。

为此,阿芸还特地定了一条规矩:每十日里便有一日,铺子里的东西是仅向寻常百姓出售的,且一律都是半价。不过因为怕那些权贵对此不满,阿芸特意将这一日出售的东西都换成了别样的品类,实则只是模样没有那么精致好看、制作时也没有那么精细耗时,用料却一点儿都不比寻常时候卖去那些权贵手中的差。

如此一来,既可以让寻常百姓得益,又可不叫平日里那些花高价买了奶茶点心的人生出怨言。一时之间京中百姓都对这位心善的状元娘子赞不绝口,竟几乎听不见先前说她貌丑、不堪与那位状元郎匹配的传言了。

迎着阿芸关切的目光,崔云落轻轻扯出一抹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反倒是艳羡的神色更多些。

她说:“阿芸,倘若我要是同你一样有本事便好了。兴许便不会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兴许也不必像如今这般受辖制,对自己的婚事半点都置喙不得、无能为力。”

阿芸能凭自己的能力扭转人心向背,轻易便让外面那些不利于她的流言自行散去了,可她却没有这样的本事。

她黯然地低下头去。

自那日被崔夫人看穿了她的那点子盘算后,大约是将崔夫人的嘱咐听进去了,也或许是觉得此事无可转圜、打算就此认命,崔云落全然不再向先前那般闹腾,每日里就如往常一般。

可身边人却都能看得出她依稀不如从前那样活泼,身上的灵气仿佛一夜之间消散尽了,眼中的神采亦远不如从前那般引人注目,总是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厌倦和漠然。

阿芸一脸不忍:“崔姐姐,你别这么说,咱们再想想,说不定还有法子呢?我虽然对朝中之事不甚清楚,但想必你与六皇子殿下的婚事亦与朝中政事有着丝丝缕缕的关联,而朝堂素来风云诡谲、变化莫测,万一哪天形势就变了,陛下就改了主意也是说不准的。”

她一贯讲求实际,几乎从不多生妄念,亦从不说妄言,可此刻却忍不住说些自己都信不过的话来安慰她,明知这话该是多么无力。

自崔姐姐将崔夫人那日说的那句话转述于她之后,她便隐约知道,崔姐姐的念想倘若要成真,怕是难了。

先不说宋大哥的心意,单就和六皇子的这桩婚事崔姐姐便推不掉。除非崔家愿意为她冒着得罪天子的风险,可是会吗?

世人都说博陵崔氏是绵延百年、历经数朝都氏族,其根深叶茂的程度,怕是连大胤皇室都难以匹敌。可即便传言当真属实,恐怕崔家也不会为着崔姐姐一人轻易忤逆。

这些崔云落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因为崔夫人的一句话而大梦初醒,彻底绝了那份心思。

“崔姐姐……”,阿芸轻轻唤她一声,却欲言又止。她想要再说些什么,可就连她自己又都觉得那些毫无实际用处的话并没有什么必要、想来也不能给她多少慰藉。

周围陷入一片沉寂,渐渐变得压抑,阿芸觉得心口像堵了一块石头,沉闷得难受。

大约是她和魏琛的感情太过顺理成章,她从未为此而太多耗费心神。即便当初才对魏琛生出一些好感时,她亦没有为他动摇过要离开魏家的想法,后来放弃这个念头想要留下也依旧没有过太多纠结。

她一贯是干脆的、从不喜拖泥带水,所以下什么决定都不会过多犹豫、也不会再觉得后悔,在感情里亦是如此,反倒是魏琛还因为他们二人之间的感情而难受过一段时间。

但也正因为如此,再加上前世也见惯了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达成的婚姻,所以眼下见到崔云落如此难受,她便格外觉得压抑。

她深知像崔云落这般才是这个时代女子的常态,可亲眼见到才能真正明白这是一种怎样令人窒息的难过和悲哀。命运握在他人手中,便如蝼蚁一般,任人摆布,为君为父者的一句话却要用她们的一生来践诺。

何其不公?

她正低落,崔云落却忽然擡眸,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水雾,纤细而修长的脖颈透着一股子难以言说的脆弱之感、略显孱弱地微仰着。

她声音细若蚊蝇,问:“阿芸,我是不是……自私又卑劣?”

她眼中弥漫着浓重的哀伤与不安,让阿芸一瞬间便怔住了,错愕地瞪起一双杏眼。

这样自损自厌的话,阿芸从未想过有一日会从她这样明媚得如同小太阳般的女孩儿口中说出。

但不消片刻,阿芸又回过神来。

只是心思却百转千回,在这一眨眼的功夫里已想了许多——难道是有什么人暗地里同崔姐姐说些有些没的?若真是如此,那此人其心可诛,断然不能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