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我便已经起疑,但彼时我想着说不定只是巧合、是我多想了,或许真的是我有幸与您生得相似了些,您也觉得是份难得的缘分,所以才对我如此关照。可方才……我说想去东都时,您的反应与我阿爹几乎如出一辙。一样的坚决反对,一样的寻找各种理由、想出各种法子试图打消我的念头,就像……就像东都有什么我应该避着的人或事一般。”
她顿了顿,嗓音微哑,目光却直直地望进林夫人那双秀美的眸子里:“所以……您真的是我姨母吗?您,与我娘亲……是姐妹?您和我阿爹,又究竟为什么拦着我去东都,难道我阿爹阿娘……在东都有仇敌么?”
“叮当。”
林夫人手腕上的玉镯磕在茶盏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竟有些慌乱,指尖轻颤起来,连忙将手藏进了袖中。
屋内顿时陷入一片空荡荡的沉寂。
许久,林夫人才哑声开口:“阿芸,你太聪明了,有时候这并非是什么好事。”
正当阿芸眉尖缓缓拢起些微弧度之时,林夫人继而又道:“这些事……你若真想知道,便回去问你阿爹吧。他愿意告诉你,你才能知道,我无权说与你听。”
若今日要将阿芸的身世告诉了她,那她又该告诉她多少?一旦让她知道她不能去东都的真正缘由,那姜冲并非阿芸生父的事恐怕便瞒不住了。
可他养育了阿芸十几年,当真愿意让阿芸知道这些吗?她知道姜冲胸襟开阔、重情重义,可是……面对这样的事,他大概也会纠结迟疑、会摇摆不定吧。
“你还没放弃这个念头吗?我之前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只要你阿爹我还活着一天,你就不能去东都!”姜冲拧起眉,语气斩钉截铁。
这丫头执拗,他必须要把话说绝,才能让她打消这个念头。
可他没想到的是,阿芸会说出接下来的一番话。
阿芸脸上并没有分毫恼意,反而极为平静。她说:“阿爹,您之所以不让我去东都,是因为那里有您的仇敌对不对?不仅如此,林夫人……她也真的是我的姨母,对不对?”
姜冲倏地瞪大了眸子,难以置信地看向她:“你……你说什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阿爹,在我的记忆里,从来都没有娘亲这样一个人。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为什么您从来都没有跟我提过她?”
姜冲的嗓音有些晦涩:“她……是个很好的人,温柔和善、体贴大方。”
“那她……真的已经不在了吗?若是如此,那她又是怎么死的?”阿芸紧紧盯着姜冲脸上的神情,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异样。
听到这句话,姜冲突然沉默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沉痛。
“她……是病故。”他声音喑哑,低沉得几乎叫人有些听不清。
“阿爹,您真的要一直瞒着我吗?我问过姨母了,她说她不能告诉我真相,让我来问您。说明这一切没有那么简单,娘亲也不会是简简单单地因病而亡,不是吗?而且,若真是如此,又为何我们父女俩在下荷村生活了十六年,姨母却一点都不知道我们的存在?我猜,只能是当年出了什么变故,您逼不得已才带着我躲回了村里,却对所有人都隐瞒了行踪,对不对?”
“你这丫头,在胡说什么,我听不懂!”姜冲作出一派不耐烦的模样,接着便要拂袖而去。
“阿爹!”阿芸从身后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袖,“您告诉我,好不好?我不想一辈子都活在不明不白之中,不想身处险境却对暗中窥伺的仇敌一无所知。如今您和姨母、叔父能护着我,可是将来呢,万一你们都不在我身边的时候呢?若那时还是如此,恐怕仇敌走到我面前我都会毫不知情,那便无异于引颈就戮呀!”
她最后一个字说完,周围一片死寂,空气仿佛一瞬间凝结在了一起,就连风声似乎都听不见了。
不知过了多久,姜冲缓缓转过身来,深深地看她一眼,问:“丫头,你可要想好,知道太多并不是什么好事。阿爹之所以不愿意告诉你,就是想让你平平安安、无忧无虑的过一辈子,可若知道了这些事,那恐怕就不成了。”
“阿爹,您放心,我心大的很呢,不会的!”阿芸脸上露出一丝清浅的笑意,故意想让这过于凝重的气氛能有所缓和。
然而,若是阿芸能提前知道她即将了解的那些“真相”,此刻怕是怎么都不会将话说的这样满。
姜冲并没计较、也没理会她的话。
他再次开口,言语间甚至透着一股子冰凉,仿佛带着正月里尚未散尽的寒气:“你猜的不错,之所以不让你去东都,就是害怕你暴露于人前,被仇家找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