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不悦地皱眉,刘氏附在她耳边紧张地叮嘱道:“娘,这钱可不能要啊。”
“奶,今日是我夫君大喜的日子,他才中了秀才,您将这荷包拿回去也沾沾喜气,说不定四叔明年就能考中了呢。”
她素来知道姜老太太最听不得什么话,也知道她的命脉在哪儿。
果不其然,本来听了刘氏的话开始迟疑的姜老太太顿时大喜,迅速地将那荷包一把抓了过去,拿在手上。
刘氏见此几乎两眼一黑,心里大骂她是个蠢货,连这么明显的圈套都看不出来。
这分明就是那死丫头在钓她。
她方才说的那一番话,虽说明里说是“感激”,可谁听不出来是在阴阳怪气、暗地里指责老太太当初逼她嫁来魏家冲喜?
再联想姜涛先前说的那句话,不就是摆明了在告诉旁人,当初姜家替她爹治病便是交易,甚至就是老太太威胁她的手段。
若此刻老太太再收下了这些钱,那便坐实了她是个爱财如命的。如此一来,人人都会觉得她当初为了魏家给的钱财做出那种事来便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了。
果然,刘氏再次擡眼去环顾四周时,便发现周围几张桌子上坐着的那些妇人此刻俱是冷眼瞪视着他们三个。
有那等不怕惹事的,当下便开始仗义执言起来。
“姜家的,你们欺人太甚!”
“就是!你们这是当我们村里的人都是脑袋挂在脖子上当摆设的,连你是个什么都看不清不成?”
“不过就是来打秋风的罢了,竟还有打得这样理直气壮的,反倒把屎盆子往人家头上扣!殊不知自己脖子上顶着一坨屎,还以为自个儿怪精明的呢。”
“就是,我呸!不过就是瞧着人家如今是秀才娘子了,日子过得比你要好上不知多少,眼馋了呗。若是真想要银子,便大大方方的上门要就是了,何必还要费心唱这么一出戏。我跟你说,人家秀才娘子可心善着呢,你们随便求她施舍些,她还能不给?”
有替阿芸鸣不平的,也有觉得他性子太软糯、轻易便叫人揉搓的来劝告她。
“小娘子,你这般心善可不行啊。瞧瞧,这黑心肝的老婆子都将你打成什么样子了,你竟还说要感激她?她也配!我同你说,你还年纪轻、不知道。她那样的人就是纸老虎,专挑软柿子捏,最是欺软怕硬的。你非得强硬,她才能不那么欺负你。”
“是呢,正是这么个理!要叫我说,这银子你也干脆别给了,要回来得了。虽说你如今有本事挣钱,可那也都是你的辛苦钱,凭啥给他们那起子糟心烂肺的拿了去?想想我都替你觉得膈应得慌!”
“都知道你好心,可再怎么好心也不能到这个份上啊?她当初都那样待你了,你还给她钱,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我知道了。秀才娘子,你是不是抹不开面子?放心,你若是不愿意开这个口,那我去替你开!”
怪不得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如今她们三四十个女人便更是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更是有人说着说着,当真去替阿芸问姜老太太要回那荷包去了。
如此一来,姜老太太彻底急了。
动她的钱,那便是动她的命根子。
更何况,这荷包上还沾了秀才老爷的福气,说不定能保佑她小儿子来日也考中个秀才呢!
于是,旁人去抢,她便拼命护着。
不知何时,又是何人先起了头,竟还动起手来。
场面一时间混乱不堪。
阿芸看在眼里,忍不住地想发笑,险些憋出内伤来。
她低着头,瞧不出脸上的神情,可肩膀却一耸一耸的,落在旁人眼里,还以为她是过于伤心,哭得不能自已。
于是吃瓜群众们见此更是义愤填膺、满腔怒火,誓要替她们柔弱可怜的秀才娘子讨个公道!
笑归笑,阿芸心里却明白得很。
这些人此刻之所以是眼下这般反应,除了因为她靠卖惨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弱者的形象之外,更因为他们如今都上赶着巴结讨好魏家,或者说是魏琛。所以,自然会替她这个秀才娘子冲锋陷阵。
可即便是心里清楚,但当人群真的渐渐安静下来、四散开,让她瞧见了姜老太太三人的惨状时,她还是忍不住地在心底大喊一声“干得漂亮”。
阿芸:不就是装可怜么,谁不会呀!
“小白菜,地里黄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