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对姜冲说的最后一句话是:“逃!不要回东都,逃得越远越好!”
不要回东都。
“姐夫察觉出了什么,对不对?”林夫人目眦欲裂,她带着哭腔,用力地摇晃林殊的胳膊,凄然地问:“可是为什么啊?姜冲不是逃出来了吗?他不是把阿芸带走了吗?为什么,为什么他没能救下阿姐?!”
“因为姜冲赶到楼烦时,阿姐她人已经不见了。”
彼时姜冲从战场上逃出来,已经成了一个逃兵。即便心急如焚,可他也只能小心翼翼地赶路。好不容易混进了楼烦城,找到了秦朔安告诉他的那处小院,可他却发现,那里已人去楼空。夫人带去的所有行装还在,可院子里的人却都凭空消失了。
他立刻意识到不对,打算马上逃出楼烦,却意外在一个地窖里找到了被夫人藏起来的那个孩子。
许是人已被带走许久,所以那个孩子的哭声已很是微弱,因长时间没有进食而几乎奄奄一息。好不容易保住了孩子的性命,他立刻带着她偷偷赶回腹莽原。
只因那时他已经猜到了秦夫人的下落。
“北聿人不知从何人那里得知,阿姐一早便来了楼烦城待产,所以便想出了那样一个阴损的招数准备用来对付云州。他们本打算劫持阿姐和孩子在阵前要挟云州,若云州稍微表现出一点迟疑更甚者为救阿姐和孩子失去理智、做出置将士和大胤于不顾的举动,那他此后必将受万人唾骂。到时即便他们这一役最终没能像预想中的那般将靖北军埋骨于此,也能让大胤失去一位保护神。可他们没料到的是,因天象有变,云州比原定时间提前了两日发动攻势,动身赶往楼烦城的那批人已然出发,没能收到这个消息。所以两军交战当日,阿姐正在被挟持着赶往腹莽原的路上。”
“所以……阿姐她……最后是怎么死的?”
“青峋说,后来他又去过当时云州战死的地方……他,找到了云州的那具无头尸身,阿姐……就倒在他身旁,握着他的手……阿姐的胸口,插着一根金簪,是唯一一处致命伤……”
一句话被林殊说的断断续续。
想起青峋告诉自己的这些,他便有满腔恨意无处宣泄。此刻他就像一只破旧的风箱,肺里、喉管里起起伏伏地喘着粗气,眼神是与平日截然不同的疯狂。
那些阴毒的北聿人,砍下了云州的首级。而在得知阿姐于他们无用之后,他们本可以直接杀了她,却偏要告诉她云州的死讯,让她亲眼看到云州的尸身。
据青峋所说,他为云州收敛尸身时,从他身上拔下了十三支箭。他整个人,几乎被扎成了一副筛子。
那等惨烈的情状,又岂是阿姐一个弱女子能够承受的?
他的挚友、他的妻姐,被那些人以如此卑劣的手段害得家破人亡,早晚有一死,他会将那些人加诸在他们身上的痛,十倍、百倍地奉还!
而唯一值得安慰的便是,后来青峋想办法带回了云州的首级,将他和阿姐一同葬在了那里。
而当时带着孩子赶回腹莽原的姜冲,因回去时北聿人还没有完全撤走,他又带着孩子行动不便,所以便被发现了。
因云州的嘱托,再联想到之前这一桩桩事的经过,他直觉不能回去找残余的大军求救,只得咬牙往深山中逃窜。
待青峋发现他们时,他与孩子都已是命悬一线了。
“阿姐!”
听他说完,林夫人凄厉地哭喊起来,一只手死死揪着自己胸前的那片衣襟。此刻那里,仿佛万剑锥心。
这一道喊声堪堪落下,下一瞬她便身子一软、直直地倒了下来。
幸而林殊一直扣着她的手,及时接住了她,才没让她砸在地上。
“来人!快来人!快去请郎中!”
注:“自正月不雨至六月,七月大蝗,岁大饥,人相食,流民载道”引自《益都县志》。
这两章可能会有些压抑,但是后面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