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烟年把叶叙川赶回了国朝,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就此山高水长,一别无期。
相反,他存在感高得很,除却给烟年寄信之外,每隔一两年都要来北周一遭。
拜他勤快的走动所赐,珠珠对他相当熟悉,一声小姨夫叫得亲厚自然,叶叙川颔首,心中暗暗思忖:这丫头和她小姨倒是不同,性情温柔讨喜得多,再过上几年……
哦,或许也不用过上几年。
他目光斜过两分,那被他打断的小厮鹌鹑似的缩在后头,一旁的少年身体微微僵硬,警惕地打量着他。
“小姨夫好。”少年硬邦邦开口道。
叶叙川短促地笑了一声:“珠珠叫我小姨夫,你也叫我小姨夫,怎么?我与你是亲戚么?”
萧景行一窘,又悄悄涨红了脸,一个字都说不出。
珠珠瞅瞅小姨夫,又瞅瞅萧景行,默默把小姨给她的食盒合上了。
“小姨夫,他是我同窗,叫……”
叶叙川漫不经心道:“他没长嘴吗?让他自己说。”
说不出珠珠这个小姨夫是什么来历,只是他往这儿一坐,无端就有种让人听命于他的冲动,听他问自己话,萧景行立正站好,朗声答道:“晚辈姓萧,名景行,今年十一,家住辽阳府马行街。”
“姓萧?”
这回叶叙川多打量了他几眼。
“父亲是何人?”
萧景行报上父亲名号。
一般来说,当他说出父亲的名字时,旁人就来巴结他了。
然而,叶叙川只是淡淡“哦”了一声。
萧景行略感茫然:父亲失势了吗?为何珠珠小姨夫如此淡定?
珠珠好奇问道:“小姨夫认识他家人?”
“不认得。”
确认了此人并非北周皇族子弟,叶叙川顿时对其失去了兴趣,只随意摆摆手道:“走罢,回去好好调理下人,免得再丢人现眼。”
萧景行一愣,下意识地便行礼告退,快走到门口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不是,他为什么要听珠珠小姨夫的话啊!
他踟蹰两步,又折了回来,迎着珠珠迷茫的眼神,咬牙道:“我……”
叶叙川抚摸指节,淡淡道:“莫非你还想用几口内子的所制的餐食?”
他信手掀开食盒:“倒也未尝不可,都拿去吧。”
“不不不!”那可怕的味道飘过鼻端,萧景行猛地一激灵,连连后退:“小姨夫慢用,晚辈先走一步!”
叶叙川呵呵一笑,珠珠恍惚看到他的狐貍尾巴在身后晃动……
“九岁还太早了些,这小子也差些火候。”他遗憾摇头:“你还需再挑上一挑。”
“挑什么?”珠珠疑惑。
叶叙川但笑不语。
转向珠珠时,他已换了一副温文尔雅面孔,开口道:“同小姨夫说实话,你想吃小姨做的午膳吗?”
珠珠猛力摇头。
“如此甚好,小姨夫带你出去吃些人该吃的东西。”叶叙川道:“有道是君子远庖厨,今后别叫你小姨靠近后厨了,这地方与她八字不合。”
这一天,珠珠终于摆脱了被小姨爱心午膳制裁的恐惧。
叶叙川感慨:“……常人烹饪,往往越是烹饪,技艺越高超,做出的食物越可口,怎么就你小姨反其道而行之呢?”
珠珠打了个饱嗝:“莫非小姨以前做饭,也那么风味独特?”
叶叙川不语。
哪怕是最浓情蜜意的时候,烟年也没给他整治过一日三餐,当时还颇为不忿,如今想来,烟年懒得给他烧饭,说不定是他的福报。
“珠珠近来功课如何?”他换了个话题。
珠珠讪笑:“旁的还好,就是经文和算学两样,有些吃力……”
“哦?”
叶叙川随口出了两道题目考校珠珠,然而遗憾的是,她连题干都没听懂。
换作小皇帝敢如此怠慢功课,叶叙川会抽出大板,将其揍到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但面对玉雪可爱的珠珠……叶叙川情绪平稳,揉揉她脑袋道:“学不会便罢了,左右你小姨不指望你光宗耀祖,你只需择一门喜欢的科目钻研便是。”
珠珠欢快道:“小姨夫,我最喜欢丹青。”
叶叙川一愣,反问:“你喜欢绘画?”
珠珠点了点头。
叶叙川哭笑不得。
烟年艺术天赋烂得令人发指,画乌龟都能漏一条腿儿,当年自己教她画海棠花,结果被她画得像是狗爪子,想不到珠珠居然乐于此道,若让烟年知道了,少不得郁闷一番。
珠珠兴致高昂,拉着叶叙川去瞧她的画儿。
叶叙川也配合地前去看了几眼。
看完后确认了,珠珠的确是烟年如假包换的外甥女,错不了。
他提起一张画儿眯眼打量:“这画的是什么?猩猩打和尚?”
珠珠不可置信:“小姨夫,我画的明明是猿猴罗汉图!”
饶是见多识广如叶叙川,在得知珠珠画的是罗汉图后,也不免大受震撼,
不愿伤了小女孩脆弱的心灵,他找补一句:“……虽说罗汉样貌有些怪异,可身后这修竹画得不错,笔法苍劲,颇有古意。”
身后没有传来回答。
叶叙川扭过头,只见珠珠小嘴一扁,泪盈于睫,好似受了天大打击。
“小姨夫,”她道:“这竹子是萧景行替我画的。”
怎么会有人想看老叶带娃,不把娃气哭就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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