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2 / 2)

等风也等你 八斤蜜柑 5603 字 5个月前

贺郗礼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二三,茄子!”

众人欢呼声响彻整间包厢,聒噪得服务生姐姐捂着耳朵,无奈地笑。

因为所有人要框进一个画面里,所有人都挤得厉害,离得都很近,近到温黎能够清晰地闻到贺郗礼身上清冽的柑橘味道,以及淡淡的药膏和火锅味。

不难闻,反倒令人觉得安稳。

温黎下意识擡头,贺郗礼正跟李奕祠说话,他侧着头,侧脸轮廓线条被拉扯出一条锋利的线条,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他忽地轻笑起来,笑得很坏,很混,突出的喉结随之一动一动的,性感又欲。

在他移过来之际,温黎心一跳,连忙收回眼。

“咔嚓!”

拍了几张照,手机归还给贺郗礼,众人道:“贺哥记得把照片发群里啊。”

贺郗礼漫不经心地看了眼照片,将手机装兜内:“嗯。”

一顿饭吃了两个半小时,结束后,温黎被岑溪拉到一边:“李奕祠,今天我不跟你回家了,我跟黎黎说会儿话。”

李奕祠:“你没车怎么回?”

岑溪没理他,挽着温黎的胳膊,余光扫了下跟在他们身后的贺郗礼。

已是晚上,加上他戴着鸭舌帽,无法辨认他此时的情绪,他人低头看手机,单手插兜,还是懒洋洋的姿态。

“怎么了溪溪。”温黎疑惑地问。

岑溪凑近看她,被盯得发毛,温黎睫毛眨了下:“怎么这么看我啊。”

“黎黎。”岑溪说,“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贺郗礼。”

温黎愣了几秒,而后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咳嗽起来,咳得脸都红了。

岑溪还在看着她,良久,温黎重重点头:“喜欢他,喜欢贺郗礼。”

岑溪没料到还真是,而且还承认了,她又往后瞄了眼,贺郗礼刚关了手机,擡眼,目光直直地落在他们这里。

跟他目光撞在一起,岑溪连忙收回眼,感叹道:“不怪你喜欢,贺郗礼真是帅爆了,浑身有股说不出来的劲儿,真挺吸引人的。”

温黎:“嗯。”

她问:“溪溪,你怎么看出来的啊。”

毕竟她藏的很深,就连贺郗礼也不知道她对他的心思。

岑溪:“就刚刚啊,你摔倒的时候抓的不是我,而是下意识去找贺郗礼,一般来说,一个人受到了危险,都会去找自己更信任更喜欢的人。”

温黎愣了下,她对此毫无印象。

“还有啊,贺郗礼搂你的时候,那小脸红的简直没法看,跟你认识这么久第一次见你有这种表情,不仅如此,你还偷偷看他,那眼神,一看就是喜欢他。”

温黎只是想到他,嘴角就忍不住上扬。

“不过,贺郗礼也喜欢你吧?”

“跟你告白没?”

温黎摇头:“没。”

她哪会想这么多,和他是朋友关系就已经是她做梦都没想过的事。

岑溪说:“不是吧,贺郗礼都这么明目张胆了,他没告白?这次打赌也是,他肯定喜欢你。”

温黎也不知道。

“要是贺郗礼给你告白,你答应吗?”

温黎没想过这个问题,她睫毛动了动:“那我们算早恋吗,咱们还是高中生。”

岑溪:“……”

“你就说你答不答应吧。”

温黎不敢大幅度地回头,她假装将耳边的头发拨至耳后,趁机望了眼身后漫不经心走路的贺郗礼,心动声兵荒马乱。

“嗯。”两秒后,她笑着说,“会。”

岑溪:“看不出来啊,这贺郗礼瘾这么大。”

“他虽然又帅又痞,人也厉害,但看起来很渣啊。”岑溪说,“你不怕他花心?”

温黎没想那么多,她低眼:“他花心是他花心,我喜欢归我喜欢。”

半晌,她道:“因为我很久就喜欢他了。”

从两年前在京北的那一面,对他一见钟情。

期中考试之后便是去冬令营的日子。

经过这段时间在贺郗礼家里的补习,温黎从年级150飙到年级第12。

就连温黎也觉得不可思议。

茍爱国对她期望很大,连夜给她单独出了几份数学竞赛题。

班里的同学下课开始过来问温黎如何进步这么大,有什么诀窍,有的趁着下课跑过来问她不会的题。

温黎没有不耐烦,知道的都会对他们讲。

中午,温黎没有午休,刚准备掏出来茍爱国给她出的竞赛题,身前站过来一个人。

她擡头,孟真抱胸居高临下地对她笑,那笑意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温黎:“有事吗。”

孟真坐下看着她,突然说:“当杀.人犯的女儿到底是什么滋味呢。”

温黎的笔掉落在桌子上,她抿着唇看着孟真:“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孟真大笑:“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啊?”

“谁让你得罪我们呢,庄娇芫可是为了报复你都跟秦奎那人在一块了,谁知道打野球也输给了贺郗礼。”孟真阴翳地道,“秦奎那人爱钱爱色,唯一的也就说话算数这点还算可以,可是啊,庄娇芫已经把身子给他了,没弄死你,她能忍下这口气?”

温黎静静地看着她。

“所以啊,她打听了你的事,终于打听到了。”孟真挑眉笑,“要是大家都知道你是杀.人犯的女儿,会是怎样的后果呢?”

温黎头皮发麻,指尖发抖,整个人仿若再次回到两年前,她和奶奶被造谣,被网‘暴的日子,不见天日。

她缓缓掀眸,攥紧拳头:“我不是杀.人犯的女儿。”

孟真站起来,留给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是不是由你说得算吗?”

接下来一段时间,温黎胆战心惊,生怕有什么流言在一中流传。

想了想,温黎回家向秦秀英道:“奶奶,最近天冷,不要出去了。”

“我竞赛比赛也拿了不少奖学金,够咱们家花销一年了。”

“遇到陌生人,听到别人说什么话,奶奶您也不要在意。”

秦秀英一愣:“黎黎,是不是……”

温黎懊恼:“没事,我就是随口一说。”

提心吊胆了半个月,温黎也没有遇到什么人,学校也没有关于他们家的传言,而是为马上到来的元旦晚会做准备。

十二月中下旬,全国高中生数学竞赛进入复赛的学生参加为期一周的冬令营。

期间完全模拟IMO,经过两天的考试,决赛进入前60名,则可以入选国家集训队,并获得保送资格。

这是最后一道关卡,一中的老师相当重视。

这次仍是南潭所有入选的学生坐大巴前往月城,此次的冬令营设在月城最好的高中,铭扬高中。

前一天下午到达月城,学校提供住宿,和温黎一个宿舍的女生是铭扬高中的,赵欣和她两人也不太是活泼的性子,只在一起讨论学习。

收拾完两天的行李,温黎手机亮了下。

她打开手机,是贺郗礼的消息。

【L:下来吃饭】

“笑得这么开心啊,不会是男朋友吧?”赵欣揶揄道,“长得帅不帅?”

温黎皮肤白,这会儿穿着白色短款羽绒服,衬得她脸颊红红的,小女生姿态明显,眼睛也湿润润的。

“不是男朋友。”温黎说,“长得挺帅的,学习也好,性格也好,是一个很好的人。”

赵欣:“我就问了他长相,你怎么回答这么多啊,是不是喜欢他?”

温黎睫毛轻轻颤了颤,没否认。

“我们学校也有个和你喜欢的人一样的男生。”赵欣满脸憧憬,“他真的很好,长相是那种很斯文清隽的长相,性格很好,从来都不会生气,学习也很好,上次复赛,他只错了道选择题,对待同学也很温和,有缠着他问问题,他也从不会生气,很有耐心。”

温黎听着赵欣的描述,点头:“是挺不错的。”

赵欣想到什么,叹了口气:“他很惨的,说的美强惨就是他了吧,他爸爸去世了,听说是一对警察夫妇工作出现失误,他们三个人全部丧生,被炸死了。”

“都怪那两个警察!”赵欣骂道,“活该被炸死!”

温黎整个人僵在原地,她浑身发冷汗,完全不知道此时还有什么情绪,她听到自己颤着音问:“那个男生叫什么名字。”

赵欣没注意温黎煞白的脸庞,见她感兴趣,兴致勃勃地说:“谭清。”

“名字是不是超级好听?”

听到“谭清”这个名字,温黎一下子泄了劲儿,她抿着唇,突然感觉到浑身无力。

“我有点不舒服。”温黎哑着声,“我上床睡会儿。”

“啊?”

“你不去约会了啊?”

温黎心不在焉地嗯了声,上了床,给贺郗礼发了消息,拉起被子遮掩她的脸,整个人陷入黑暗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黎迷迷糊糊梦到以前的事,她往前跑往前跑,后面的人扛着摄像机追着她,一边追,一边骂她是杀.人凶手的女儿,骂她不该活在世上,应该死了给他们赔罪。

后来,那些人似乎都变成了谭清的那张脸。

苍白,阴郁。

“温黎?温黎?醒醒,你男朋友过来看你了。”

赵欣的声音把她喊醒。

温黎恍惚睁眼,看着天花板,有点分不清此刻她在哪个地方。

“你怎么出了一身汗啊,你男朋友来了。”赵欣兴奋地说,“他真的好帅啊!比谭清还要帅,也不是,他们不一个类型,又高又帅还很温柔,他给你带了药还捎了饭,呜呜呜他好贴心啊,真羡慕你。”

温黎听到贺郗礼来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心跳得很快,一时也分不清是因为贺郗礼还是那场噩梦。

她有点害怕面对贺郗礼。

怕她看到他的一瞬间,委屈的眼泪流下来,更怕他知道,会因此远离她。

温黎抿了抿唇,手抵着额前湿透的碎发,哑声道:“你可不可以帮我传句话给他说,我有点累,现在不想出去。”

“怎么一会儿没看你,就病成这样。”耳旁传来男生漫不经心的嗓音。

温黎一愣,睁眼看到贺郗礼站在她面前,薄唇抿着,表情看起来不太好。

她无法想象自己此时是什么模样,她拉上被子,挡着她的脸,却被贺郗礼一把抓住。

他下颌紧绷,哂道:“闷不闷啊。”

温黎摇摇头,尴尬又难堪,她这幅模样一定很丑。

一只手落在她面前,脸颊忽地传来凉飕飕的触感。

温黎怔怔地看着贺郗礼那种湿巾在她脸上擦拭,他擦完将湿巾扔进垃圾桶,把买的小米粥和包子递给她。

“先吃饭,吃完饭把药吃了。”贺郗礼淡道,一边弯腰将买来的药按照医生的话分成一顿的量放在纸上。

小米粥还散发着热气,烫得她眼泛酸。

“你吃了没啊。”她问。

寝室是上床下桌,贺郗礼没坐,站那儿懒懒地看着她,散漫道:“老子是傻子吗会饿着自己?”

他盯着她:“快吃。”

温黎小口小口的喝粥,意外的,被噩梦冲击的害怕情绪,在贺郗礼的到来,消失了。

吃完饭,贺郗礼将粥扔进垃圾袋系了个结,待会儿带出去。

“药也吃了,别感冒了。”贺郗礼忍不住睨她,“瞧你这身体,寒假天天来我家报道啊。”

温黎心里热热的,余光瞥到赵欣捂着胸口,满脸羡慕的看着她,她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闷闷“嗯”了声。

吃过药,贺郗礼丢给她块凤梨糖。

温黎擡头,撞上他深邃的眉眼,他散漫地勾唇,轻佻地道:“吃颗糖就不苦了。”

她捏着糖果,心里像是被熨烫过,热热的。

“行了,你再睡会儿,明天开幕式,参观,我给你请假,你好好休息,早午晚我给你送饭。”贺郗礼淡道。

温黎刚想说不用,但又想到谭清,怕和他撞到,于是只能答应:“好。”

“谢谢你。”

贺郗礼斜睨她眼:“怎么谢啊?”

温黎眨了眨眼:“你,你说。”

“只要我能办到。”

贺郗礼指尖抵着下巴想了会儿,挑眉笑:“这次我要考得分数比你高,你答应我个条件。”

温黎看着他,心跳得厉害:“好。”

“成。”

贺郗礼都给她暖宝宝,背对她挥手:“走了。”

等他离开,赵欣激动的原地跳:“我的天啊,你男朋友真的好苏啊,真的有这么帅的人吗!”

温黎被她说得脸热:“他不是我男朋友。”

赵欣:“那他就是在追你!”

温黎第一次听人说贺郗礼在追她,她有些晃神,耳尖止不住泛红。

她突然想起打完野球在贺郗礼家时,他说过的话。

-温黎,是我表现得不够明显?

-你还真没看出来啊。

温黎紧张兴奋又害怕,紧张兴奋是他可能真的对她有那么一点的喜欢,怕是担忧她的猜测是错的。

在寝室的几天,温黎没有出去,对那场噩梦也渐渐忘了八分。

考试当天,温黎下楼,贺郗礼已经在门口,他双手插兜,懒散地靠在树旁,见她下来,他伸手过来拎着她的包。

“走了,先带你去考场。”

温黎已经知道她的考场考号,她说:“我知道的,别耽误你考试了。”

贺郗礼停下脚步,温黎疑惑地看着他,他居高临下地睨她,嘴角勾着,轻笑:“就你这记性,别跑错了,送你过去也费不了多少时间。”

温黎垂眼,看到他拎着她包的手,修长又骨感,腕骨突出,青筋因自然垂下而暴出,无名指的心形胎记好像比之前看起来更红了,晃在眼里,性感又欲。

她余光瞥到旁边的小卖部,突然想到一件事,仰头:“贺郗礼,你等等我。”

贺郗礼看她跑得飞快的背影,嘴角无意识上扬。

没一会儿,温黎从小卖部跑出来。

她还是用跑的,跑到贺郗礼面前时,少女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香味。

温黎微微喘息,有几缕长发凌乱地散在两颊,仰头看他时,眼睛水汪汪的,湿润澄透地看着他,将怀里的东西放进他另外一只手里。

贺郗礼低头看他手里的东西。

是一包“一见钟情花生奶”,滚烫滚烫的。

温黎睫毛轻轻颤了下,扫到了前面的长发,她说话时,半空中还有哈气:“暖暖手,这样考试手就不僵了。”

贺郗礼直直地看着她,被他这么盯,温黎多少有些不好意思,脸颊的温度逐渐升温。

额前的头发忽地被人撩到耳旁,温黎擡头,对上贺郗礼深邃的眼,他直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玩味地道:“就不怕我考赢你,跟你提个过分的要求?”

他的嗓音低而哑,又带着隐隐的暧昧,温黎头皮一麻,含糊道:“等你考赢我再说。”

头顶传来贺郗礼漫不经心地轻笑声。

“温黎。”身后冷不丁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温黎下意识回头往声源望去。

一个清隽苍白的男生站在他们身后,银色眼框下的眼睛充满黏腻,他看了眼温黎,又看了眼旁边的贺郗礼。

他温柔地笑:“温黎,好久不见。”

温黎身子一僵,那场噩梦再次重现。

是谭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