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颜渺再次怔住了。
很早以前。
沈妄的话语落在耳畔,像是落在已沉寂多年的春光里,掀起旧日翻搅漂浮在晨光下的尘屑,将那段记忆也一同掀起。
很早以前,大概是沈妄还在宗门的时候了。
从他们看过云海的时候,从那样早之前,他就已经在准备这些了吗?
小院干净整洁,院落的布局虽同她过去在舟山时的布局十分相像,却似乎生怕她睹物伤情,熟悉之余亦有许多不同之处。
石阶旁是低矮的小石灯,颜渺召灵力燃起院落中的灯盏,借着莹莹的光线望向周遭草木。
同巽风崖上那棵四季常青的芦枝树一样,虽已是初冬,结界内的山风却比山中温和许多,花草依旧在灵力的维持下生长得十分繁茂,乍一看去,像是已有人在此地生活了许久一般。
寝居的方位没什么变动,她自苍翠中央的小径穿行过,顺着回廊向内走,还未等行至寝居门前,袖间忽而震动。
自西境归来后,传音石久违的发出响动。
颜渺停下脚步,从袖中拎出闪烁不断的传音石,将灵力注入其间。
传音石忽闪两下,凌雨时的声音自其中传来:“颜渺,你去过南岭墟了?你现在何处?沈妄同你在一起?”
她的声音十分急切,语调中更带着些生冷的质问,颜渺侧首瞧一眼停步在旁的沈妄,应道:“我去过南岭墟了,凌寒,发生什么了?”
听她如实应答,凌雨时的声音更沉下几分,冷声道:“你先别问了,我在这传音玉中说不清楚,你在哪里,我去寻你,同你见面说。”
颜渺眉头微蹙。
凌雨时向来有话直言,能在传音石中说清的多半都等不及一时半刻,如今既能忍下话语,又想同她当面说,定然不是什么轻松的事。
想到这里,颜渺的神色也凝重几分。
她下意识再看一眼沈妄,对凌雨时道:“凌寒,你在什么地方,等我去寻你。”
“宗门议事后我回了凌泉宗一直未出,周既明才来寻过我,在此地布过一道移形印阵,你用那什么移形符就是。”
凌雨时毫不客气应道,“你来吧,我在后山等你,动作最好快些。”
颜渺应她:“好。”
传音石熄灭,未等颜渺问询,沈妄已经先一步开口:“师姐,宗门的人如今都在寻我们,你要前去凌泉宗吗?”
颜渺毫不犹豫的点头。
“按照凌寒的性子,她既要等着同我当面说清,定然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我该快些去找她的。”
她抽一张落满金箔的符纸,指节勾动,在符纸上绘着符印,边道,“她问起你,大概是已经知道你放回的那弟子的言语。她若想对你出手,你莫要与她动手,等我同她解释就是。”
沈妄躲闪开目光,没有应声。
凌泉宗堆金叠玉,连后山的山路上都沿路扔了夜明珠映照,柔和的光线落在林木周遭,颜渺自印阵中走出,顺着夜明珠所燃的光线走去。
从前在宗门时,她前来凌泉宗的次数不算多,大多时候都是千长宁来凌泉宗处理宗门事务时带上她一起,她来后轻车熟路去凌雨时的寝殿找人玩乐闲聊,或是与凌雨时作赌,赌注是二人在后山切磋的刀剑。
那时候颜渺身上的灵石金玉大多都是与凌雨时切磋赢来的,来凌泉宗走一趟几乎能赌回她一年所用的灵石。
后来在宗门大会,颜渺夺魁之后,凌雨时忽而开窍,再未同她以此作赌过,多数时候与她见面都拎着柄长刀径直奔来,不由分说朝她扔出一堆招式。
后山,从前同凌雨时切磋过的空地早已生了高至脚踝的杂草,夜明珠的光未在向前蔓延,凌雨时站在光亮的尽头等着她。
像从前他们还会在此切磋刀剑时一样。
凌雨时还是穿着那身鲜亮的衣袍,腰间金玉相撞,被风拂出好听的声响。
她望见颜渺,目光却越过她,朝她身后的沈妄看去。
凌雨时的目光落在沈妄身上的一瞬间变得凌厉,手中长刀骤现,辉芒耀耀。
夜明珠的光线于折晷相较弱下几分,颜渺虽预料到她会对沈妄出手,却下意识觉得这招式太过凌厉,竟一时含了杀意,快行一步将沈妄拦在身后。
“凌寒。”
她才如常时候那般开口唤一声凌雨时,燃着星芒的刃光骤然掠至眼前。
颜渺的手中召出灵力,虚刃光影晃出光影灼灼,横在身前拦过长刀,与折晷的刀刃相击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