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
一个带有血腥气味的怀抱轻轻拥住了她。
那双手从下坠的意识中托起她,带着她,从一片混沌中挣脱出来。
风雨迎面,颜渺擡手捉住那片真实。
青年自如刀似刃般的符印中破开一条染血的路,他的手臂身躯被印阵中的符纹割开道道伤痕,血迹斑驳在白袍上。
他竟是硬生生闯入了镜虚阵中。
颜渺的身骨软着,却拼尽力气擡起手,像是想抱紧自己的最后一丝生机一样,环抱住了他。
于是她的掌心沾上了血,攥过的衣衫湿滑粘腻,是沈妄身上的血。
“沈妄。”
她应他。
沈妄面色发白的将她抱紧,连指尖都在颤抖:“师姐。”
颜渺的眼泪缓缓流下来。
现实与记忆交错,她几乎分不清楚今夕之年。
指节发出咯吱的闷响,她将沈妄的衣衫攥得很紧很紧,染着泪的脸埋在他的肩侧,失声痛哭。
终于有人撑伞,为她遮过那一场落了八年的雨。
而她也终于在他的伞下,将八年前的泪水哭尽。
沈妄擡手,掌心覆在她的发上,一下又一下的安抚着她。
“师姐。”
他的声音轻柔至极,“我在,我就在这里。”
印阵中的符纹依旧涌动着,颜渺轻嗅他身上的血腥味,擡眼:“沈妄,印阵中还有沈惊谪的记忆。”
沈妄扶稳她的肩:“师姐,不要再继续了。”
“不,我已与周礼做了交易,镜虚阵只能维持一个时辰,没有更多时间了。”
颜渺摇头,擡手推他,“沈妄,你如此硬闯入镜虚阵中,灵识很快便会被印阵侵蚀,你需得快些离开,我今日必须……”
“师姐。”
沈妄的眉头皱紧了,打断她,道,“你的灵识已经承受不住印阵的更多侵扰了,你知不知道,若是此时有人想要你的命,只需在阵中稍做手脚,你便再也醒不过来了。”
“你不是答应我,要等我来后再来找周既明的吗……师姐,为什么你总是要一个人?当年是这样,如今我已应了你当年的誓约,我早就能站在你身边了,为什么你还是执意要一个人?”
“……我也想被你需要啊。”
他的声音慢慢变轻了,尾音被吞绞在印阵中。
颜渺躲闪着他的目光,挣开他按在她肩侧的手。
一道灵力挥散而出,扫过符纹,将印完完整整的探过一遍。
颜渺后退一步,抵住突如其来的眩晕,努力稳住身体。
灵力收拢,她望向灵力所指处涌动的符纹。
只要到那里去,只需要轻轻碰一碰那片符纹,她就能再次将灵识注入其中,就能探得沈惊谪的记忆,拼起当年在黎荒发生的一切……
可还不等她朝那片符纹迈出脚步,腰上一紧,整个人便被沈妄圈在怀中。
她挣了一下,却没能逃出他的钳制。
“沈妄,你放手!”
灵识一点点被周遭的符纹抽去,沈妄一手将她的腰身按在怀里,擡指捏一道诀。
颜渺回首去看,这才发现,他的目光中已尽染了戾气,沉沉望着她,似想将这方印阵都吞噬殆尽。
她擡指,灵力顺着他的腕缠上,将他缚于她身的手臂勒出道道血痕。
可沈妄却像是感知不到痛楚一般,手臂牢牢的环在她腰侧,袭向印阵的灵力愈发汹涌起来。
符纹在灵力的撞击下疯狂涌动起来,华光四散,凝结成一张屏障。
颜渺扭动一下肩膀:“沈妄,你疯了?如今周礼早已结婴,这镜虚阵也至少是元婴级别的印阵,你想这样将它打碎吗?”
话音未落,沈妄忽而垂眼看她:“我能的,师姐。”
他的双眼依旧明澈,颜渺甚至能在其中看清楚自己的影子。
可她望见她自己的同时,也望见他深不见底的欲念与戾气。
一道灵力涌入颜渺的眉心,她的意识重又模糊起来。
风声呼啸,符纹发出刺耳的嘶鸣,而夹杂其间的,是沈妄低声的呢喃。
“师姐,我说过,我早就可以站在你身边了。”
染着金色华光的残片飞散在阵中,镜虚阵应声而碎。
沈妄的身影自一片流光中显现出来,他一手揽住颜渺的腰身,托起她重新软下去的身体,擡眼看向阵外的周礼,指尖灵力呼啸涌出。
灵力连化形也无,径直袭向周礼。
周礼擡手御起符印作挡,却难敌那道灵力的强压,被剐蹭着退后一步。
玄色衣袖漫卷,他双手并合扣至一处,再次以符印筑起一道屏障。
可还不等屏障将人护住,灵力骤然卷上他的左袖。
染着戾气的灵力似要吞噬他的血肉,攀上他的左臂,骤然用力。
周礼的面上浮现出一瞬的痛楚,口中呕出一道血来。
他的手臂以近乎诡异的程度弯曲着,腕骨断裂,左手垂下。
“周既明。”
沈妄嗓音清淡,用那双染尽戾气的眼望着他,缓缓收拢灵力,“今日我再断你左手,若是我师姐因你这印阵有什么闪失,我就回来,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