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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颜渺的双膝还软着,跪在一滩血水里,神色怔然。

她的手上染了血,一时用不上力,迟云剑掉落在地,剑刃发出一声嘶哑的铮鸣。

颜渺垂首去捡,却如何也拿不起来。

她恍惚了一下,这才想起,千瑜已经不在了。

而她如今身无剑骨,而那一剑,迟云剑能准许她的触碰,本便是因千瑜的应允。

颜渺的发已被雨水打湿了,衣衫也淋了透彻,膝下湿黏的血浸透她的衣袍,缓缓向上染着血色。

千瑜准备这一刻显然已经太久了,她积年累月在迟云剑上加诸的灵力让那一剑足以刺碎她的躯体,如今她的魂识也涣散了,融在雨水中的那摊影子碎作星星点点泛着流光的残片,飞散在山川草木间。

她连一丝痕迹也不想留给这世间。

颜渺跪在刃上染血的迟云剑旁,掌心拢着湿淋淋的泥土,以花草将剑葬没。

她将那柄染了血水的油纸伞遮在长剑上,俯身叩首。

她的目光还恍惚着,低声呢喃:“师尊,雨好像下的,越来越大了……”

雨越来越大了,雨珠打在纸伞上,发出噼啪一阵脆响。

颜渺撑着尽是湿泥的地面直起身体,双腿却用不上力,起身一瞬又跌伏在地。

第二次,第三次,她双腿虚浮着直起身体,转回身,似乎还能望见千瑜坐在那方茶案后的身影。

“渺渺。”

有人传音入耳,颜渺听出,是千长宁的声音。

千长宁在传音中道:“快走。”

“师姐。”

颜渺的指尖还滴着血水,她回首看,望不见人的身影,神色有些茫然。

走?

要到哪儿去?

这里不是她的家吗?

千长宁声音急切:“渺渺,快些,从山路离开。”

话音落下,一道符印自印阵中显现,人影自阵中走出。

印阵中的女子着一袭织金玄袍,惯来平整的衣袍也染了尘泥和雨水。

显然是感知印阵波动匆匆而来,寻常的印阵难以千里移形,她擡手御出的符印中也带了血。

符印猛然袭向颜渺,她闪身躲过,擡手挥出灵力作挡。

周望舒目光沉沉:“颜渺,阿瑜是你师尊,你竟敢……”

颜渺同样看着她,声音颤抖:“周望舒,是你,是你害了我师尊……”

“我害她?怎可能是我?当初在黎荒若不是我,她早便会和那些人一样,都会死在那个不毛之地!”

周望舒的嗓音发冷,“倒是你,阿瑜待你那样好,你如今合该下去陪她才是。”

符印与灵力相撞,击起一片烟与水,颜渺擡手,灵力自四散挥出,体内的戾气愈发充盈,几乎要撞碎经脉。

她的双目发痛,眼眶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

雨珠敲打着枝叶,散着血色的薄雾中,她望见千长宁的身影。

她为她挡下一记符印,又跪在宗门众人的面前拦下追赶而来的宗门弟子,为她挣出了足够的时间离开舟山。

记忆在脑中交叠而过,颜渺只觉得头痛欲裂,体内的灵脉剧烈的起伏着,似乎要从心口冲出。

漫天大雨中,她的身体在雨水中不断的下坠。

“师尊,师姐……雨越来越大了……”

这场雨究竟,什么时候能停下啊……

灵力动荡,旋绕着浮动在虚空,颜渺的意识有些恍然。

不对,千瑜已经不在了,而千瑜死后的一年,千长宁也不在了。

还有谁会应她呢?

要是那时候,她真的死了该多好啊。

要是她真的死了,就不用面对之后的种种,不用在那之后的无数个日夜里,一遍遍品嚼若切肤般的痛楚。

可她早已经无法回头了。

耳畔传来印阵破碎的声音,符纹四散,金灿一片的符纹霎时间拔地而起。

颜渺猛然睁开眼。

符印升腾,丝丝缕缕的符纹光线交织缠绕,亮得刺目。

颜渺直视其间,睫羽因光亮晃动轻颤。

阵法汹涌着席卷而来,夹杂着缕缕赤色,像是要将人绞碎在印阵中。

颜渺的视线也被一片赤金色覆盖了,

她的灵识在记忆的回溯下早已变得脆弱难堪,支撑不住更多阵法的袭扰,一直以来强撑着的意识也像是要被绞碎在阵法之中。

眼前的赤金色也渐渐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茫。

她好像什么也看不清楚了。

耳边是一片鼓噪的风声,应和着舟山清泠泠一片的雨声。

就停在这里,似乎也很好。

于是她任凭符印席卷周身,在细若抽丝的符纹中径直跌落下去。

可下一瞬,她听到一声很轻很轻的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