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2 / 2)

千瑜抚摸她的右手,并指轻探过她右手经脉:“好孩子,师尊知道你很喜欢钻研剑法,可你的一生还很长很长,修习剑术也并不该是你此生的全部……即使不能练剑,日后你也要好好的,你和长宁,你们都要好好的。”

颜渺将她的话听在耳中,心脏却一瞬悬起。

她握紧千瑜的手:“师尊,我先带你离开。”

千瑜点点头,在颜渺的搀扶下站起身。

她未解开腕上的符纹,只是脚步平稳着朝外走去。

冰凉的雨丝轻拂在面上,千瑜望向昏沉沉的天际,口中似在轻声喃喃:“又下雨了啊。”

颜渺撑伞追上,却见洞中阵法似有波动,擡手以灵力压住印阵。

她再擡手,将灵力附着在千瑜的腕上:“师尊,如今我的灵脉已得恢复,我替你将这禁制解开。”

千瑜却轻拍过她的手:“渺渺,用你的灵力,在我的经脉中一探。”

颜渺不解其意,却仍旧照做。

灵力缓缓流淌入千瑜的体内,探过她周身经脉。

颜渺的手腕却忽而颤抖了起来。指节一时脱力,油纸伞坠地,击起满地的水花。

她后退一步。

漫天的雨丝落下,遮过身前人明暗不清的面容。

“师尊,这是怎么一回事?”

颜渺看着她,话语也是颤抖的,满是不可置信,“为什么我的,我的剑骨会……”

为什么她的剑骨,会融在千瑜的灵骨中。

千瑜只是平静的看着她。

“为了让我活着,渺渺。”

她目光轻柔,拾起落在脚下的油纸伞,重新为她遮过漫天的雨珠:“你可还记得当初在寝殿中,周南曾说过的话吗?”

雨水落在面上,颜渺的记忆急剧后退。

当初在寝殿的一幕幕重又在脑海中上演,周望舒的话语清晰的传入耳中。

“阿瑜,你以为你这样就能逃掉了吗?”

“纵然你不想再活,纵然你如今自毁灵脉与灵骨,你以为,我就再没办法救回你了吗?”

“你还记得的,渺渺。”

千瑜轻柔的嗓音将她从恍惚中唤醒,“为了让我活着,这么多年来,她为了将我的灵脉与灵骨恢复如初,害了许多宗门之人……可我本该死在前往黎荒平乱的那一年,死在黎荒的陌渊。”

颜渺只觉得身体中的空气被抽干了,她看着千瑜,张张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千瑜撑着伞,擡手召出迟云剑,递给她:“渺渺,我如今封脉无法御剑,而我腕上的禁制一旦破开,周望舒会立刻察觉到。”

“我们等了这样久才得来的一次机会,你要快些。”

颜渺的脚步连连后退,退出伞外。

雨水落在她的面上,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是潮湿的,温热一片。

她摇头,轻声道:“不,师尊。”

千瑜将伞倾斜过去,遮在她发顶:“我已同长宁交待过,她会守好舟山,让你有足够的时间离开。”

千瑜再次望向昏沉的天幕,任连天的雨水打湿她的长发。

“终于挨到了这一天……和当年在陌渊一样,又下雨了啊……”

她握过颜渺的腕,将长剑交到她的手中。

“若我随风消散,便属于任何地方……不要为我哀悼,也不要哭太久。”

她侧过头,像是常日在舟山指点她用剑的一招一式,“渺渺,时间不多了,你要快些。”

颜渺持剑的手微微颤抖。

符纹碎裂,散出一阵叮铃的脆响,剑刃划破血肉的声音一并融在其间。

雨水与血水相融一处,自颜渺的掌心滑落,汇作涓细的溪流。

油纸伞坠地,染了黏腻的血水,雨珠落下,打湿颜渺的肩膀,钻入她与千瑜交叠在一处的掌心。

“渺渺,是师尊不好……若是,若是不恨师尊的话,若是还愿想念我,想来见见我,就穿你在宗门大会时穿的那件漂亮衣裳来舟山走一走,就当是,来看看我。”

千瑜的手渐渐松开她的,口中仍不放心的,轻声嘱咐着她,“记得是那件红色的,衣角绣有那朵小花的,我最喜欢看你穿那件衣裳了……”

“师尊,师尊……”

落雨打湿颜渺的肩膀,迟云剑被血浸没,千瑜的体温在她的掌心里一点点流逝殆尽。

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她前来舟山……不是来……救师尊离开的吗?

与千瑜交叠的指尖忽而有生机跃动,颜渺动一动手指,却反被一道灵力绊住了。

那道生机轻轻柔柔的缠绕上她的指节,自千瑜的掌心蔓延至她心口。

灵脉交融在心口,颜渺的面上已满是泪水。

“师尊……”

她口中无意识的喃喃着,神色凝滞,目光浑噩。

已经融入灵骨中的剑骨难以轻易相移,千瑜便将她体内的灵脉尽数抽起,渡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