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2 / 2)

不如凌雨时那般一点就炸的性子,元织的脾气惯来温和,便是有天大的事也能春风化雨,如今连名带姓的唤她,也是真的气急了。

“我的右臂如今已能活动自如,身上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

颜渺看一眼细布上那个直挺挺的死结,收回手臂,“小元,我要走了。”

“你疯了颜渺?你现在走?你能走到哪儿去?”

见颜渺依旧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元织的话语更急切几分,“你知不知道,如今中洲到处都是通缉你的人?说起来还要拜你原本在宗门中的名声所赐,几乎无人不知你颜渺是谁,你在药谷我尚能护你,可你如今却说要走,是打算主动送上门给他们捉吗?”

颜渺擡手按一按她的肩;“小元。”

元织的怒气消下些:“我又不是逼你作答,当日之事你不愿说便算了,不必逃的这样快。”

颜渺起身,抚平衣摆:“放心,我不会给他们捉到的,分我一只传音石吧。”

离开宗门后的时光过得很快,瞬息之间已是月余,颜渺任那魔髓将她原本的髓珠彻底吞噬,又前往销骨山,引渡戾气为己所用,修为一日千丈,更胜从前。

又四月,冬时,销骨山中的魔修在外作乱,宗门派人前来清缴,颜渺独坐在山顶的亭台上煮着茶水,远远望着山下人两相缠斗带起的风烟。

销骨山虽是魔修聚集之地,山上风景却极好,冬日虽没有满山苍翠草木,却能见细雪簌簌而落,亭中煮茶也十分得意趣。

亭中煮开的水过了一滚,颜渺没急着温盏,反而擡手,将长发束好。

霜雪一般的剑意骤然刺破长空,她眼睫微垂,身形一动,轻盈盈躲过袭来的剑刃。

长袖盈风,她召出灵力与剑刃相击,手腕稍一翻转,再次躲过袭来的身影。

从前在宗门修习剑法时,颜渺惯来只穿窄袖衣袍,如今再不需用剑,她索性换了宽袍大袖,可身上衣衫层叠繁复将人笼罩其间,却让她看起来更单薄了。

长剑与手中灵力僵持不下,她擡眼看向来者:“有所长进,听说你近一年来都在闭关?”

少年不答,唇角却已被那强劲的灵力逼出血来。

颜渺轻哼一声,灵力错开剑刃,轻巧后退一步:“宗门的人前来销骨山擒拿那些作乱的魔修,你既闭关,中途跑来这么远的地方做什么?你不会又是来寻我的吧?”

沈妄咳出一口血,长剑背在身后,自手中扔出一道流光。

颜渺擡手接过,是一张信笺。

沈妄拭去唇畔血迹,声音微哑:“是千师姐让我将这个交给你。”

颜渺将信笺捏在手中,微微挑起眼角瞧他:“原来不是你想见我啊?”

沈妄目光躲闪着,没说话。

亭中煮开的水过了两滚,颜渺弯身斟茶,往白釉盏里倒一杯茶水扔给他:“第五式的平斩,第九式的起手,若是我有心杀你,凭这两处破绽,你今日便能留在这销骨山,给来年开春时的花草作肥料了。”

沈妄捏紧长剑:“你怎知我不是故意为之?”

颜渺哑然失笑。

亭中的水煮了第三滚,风烟消散,杯盏中没了茶水。

颜渺压灭小炉中的火。

她望着空落落的小亭,恍惚想起在南岭墟修习心法时,在那年将要分别的冬日,她们几人也是在后山山腰的小石亭,偷偷燃了小炉煮酒。

他们望着漫天风雪赏景嬉笑,将手下骰盅摇的哗啦作响。

元织破天荒地喝了酒,两壶入腹面不改色,反倒是凌雨时两盏便醉,拉着前来念叨南岭墟戒律的周礼灌酒。

沈妄从未玩过骰子,连输了几局,最终是她拦下凌雨时倒酒的手,道:“你别欺负小孩啊凌寒,他才多大,哪儿能喝那么多酒?”

凌雨时不屑将杯盏递给她:“行啊,你逞能,你替他喝。”

亭外细雪纷繁,时有雪雾飘荡而入,她托着一张因酒意上涌而微微泛红的脸看向对坐在前的小少年,想的是,叫上他来果真是对的,他比这雪景还要好看些。

至于有没有在醉意中将话语脱口,她已记不清楚了。

她只记得那日的最后他们几人喝得东倒西歪,南岭墟教习心法的掌教寻来后勃然大怒,将他们几人,连同一直遵纪守礼的周礼也拎去思虔阁跪了一整晚。

风雪停了,颜渺展开沈妄走时交给她的信笺。

的确是千长宁的传信,信上附加了一道禁制,唯有她们二人能解开。

信中只留了一句话。

三月后周望舒前往黎荒,她会等她在舟山相会,救出千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