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1 / 2)

上元

偏生今夜她无法休息,要登上城楼与民同乐。

去岁黄河泛滥之后,大瀚子民迫切需要一个全民狂欢的节日送走往日的阴霾。元日正旦虽然重要,但严肃的含义大于欢乐,上元节才是大家认为放松的好时机。

殷夜熹神色如常地携了段景时的手登上城楼,朝着下边乌泱泱的人群挥手。百姓发出发自内心的欢呼,山呼万岁,齐身下拜。

高隽已经没有办法再掩饰自己,此时的他穿着侍儿的衣服,顶了琥珀的位置随侍在殷夜熹身后,在所有侍儿都垂眼而立的时候,他睁大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前面的人,生怕错过她身上一丝一毫的细微异状。

殷夜熹面上带着和煦的微笑,看着城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心中感慨万千。

而后她下腹一紧,觉得有什么液体从体内流出。

她笑容未变,手心却出了点汗。

与她手牵手的段景时第一时间感觉到了她的变化,诧异地望了过来。

帝后二人是最亲密的人,早在从前,他就知道,这位就是连最紧要的关头,身上也是光滑如缎,不出一点汗的。

如今她的手心却发潮了。

看来民生社稷在皇帝心里真的很重要。

段景时默默转回头。

殷夜熹本来计划待在这里的时间也不长,再过一会儿,她旋身示意所有人:“走吧。”

她是皇帝,她在这里,所有的百姓都只能跪着,就算她叫了起,百姓们也只会眼巴巴地仰着头,像小鸭子一样呆呆望着城楼上的她,不会专心地去玩。

她本来就是要提早离开的。

段景时本来准备放手,忽然觉得她的手下压的力度大了一点,她紧紧握住了他。

手心有点冷汗,他被抓得不是很舒服,但是他并不觉得讨厌。

戴着巨大假肚子的皇后和皇帝携手而下,四周的人都用祝福恭敬的目光看着她们。

唯有殷夜熹正在调整呼吸。

内衣上的一点点黏腻告诉她,她现在应当没有破水,可能只是前期见红。好在高隽提前替她准备了垫子。

从城楼上走下来,殷夜熹微转头,对段景时说:“皇后随朕同乘吧!”说完不由分说将人拉上了车驾。

高隽察觉不对,也顾不上尊卑,越过翡翠就跟了上去。

翡翠一怔,随即想跟上,却被殷夜熹拦住:“翡翠,妳去跟福儿一起吧。”

圣命难违,翡翠只能应是。

只是想到车驾里现在坐着皇帝皇后和高隽这样的组合,翡翠头皮一麻。

段景时直到此时才发现殷夜熹状态有点不对。

高隽眼明手快倒了车上的热茶,先自己尝了一口,品了下里头是什么,这才另沏了一杯敬上。

让段景时汗毛发炸的是殷夜熹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就着这个姿势探头去叼杯子,高隽显然也怔了一下,很快跪直了身体喂了皇帝半杯。

段景时虽然已经在心中预设过她二人早有往来,也曾目睹过二人似乎亲密过后的画面,此时被眼前的一幕冲击得还是说不出话来。

他慌乱地避开视线,想抽出手,却被更紧地握住。

殷夜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

她只是想要牢牢地抓紧身旁的人,不想他逃开。

她这么想,便也这样做了。

段景时被抓得有些发疼,他没能第一时间抽出来。

其实殷夜熹抓得并不算重,段景时若是再用几分力,是肯定能抽出手的。

但是他没有。

在那一霎那,段景时感觉到了殷夜熹平静外表下深藏的澎湃。

于是他有些犹豫,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如此强硬地拒绝她。

殷夜熹面上没有半点汗水,难得上的妆容仍旧服帖在她脸上,因为持妆时间过长而微微出了点油,却让妆粉更好地显出了点珠光色泽,看起来健康又漂亮。

高隽却从她不太自然的坐姿和与段景时紧紧相牵的手上看到了她的隐忍。

殷夜熹轻启唇:“高卿,麻烦妳了。”

段景时惊疑地看着二人,不明白她们在几个眼神之间就交流了什么旁人所不知的隐密信息。

高隽郑重地应:“臣遵旨。”

在这一刻,他不是倾慕当今的药王南谷的大公子,他是大瀚第一男医馆的负责人,是大瀚乃至中原历朝历代以来,第一个替女子接生的医者。

他要做的事,将是跨时代的壮举。

而段景时这个至今为止一无所知的她的正夫,他已经不再去关注。

车辆行驶得并不太顺利,走走停停了半个多时辰,才行到内宫。

殷夜熹仍然拉着段景时的手下车,却踉跄了一下,差点从车旁摔下去。

高隽差点惊叫出声,伸手去扶,殷夜熹微晃的身形已经被段景时及时捞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