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夜熹对于世家官员的这种暗自涌动,并没有注意到。
她回官之后马不停蹄地处理灾后重建,问责相关官吏,又要安胎,精神高度紧张和集中,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这些更隐蔽层次的暗流。
再之后就是对她此次流落出宫的处置。
她当然不会问责当天在她身周护卫的人,只是象征性地罚了些月俸罢了。
毕竟最不想她出事的人就是侍卫们。
当朝皇帝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好一点的丢官,坏一点的丢命。
便是什么都不丢,侥幸活下来,一朝天子一朝臣,她们也将不会再得到重用。
那日到底是谁把她拉到水里去,让她有这样一遭灾的,自然也是有人看清了的。
不消殷夜熹多说,束英彦就想请战。
这战当然要打,还要狠狠地打。只是因为黄河沿岸都遭了灾,国家损失了不少人口和财富,殷夜熹认为不必急于一时。
“再说现在也近秋了,大军不好开拔,等明年吧。”
再紧也要等。
束英彦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她为官数载,已经摸到不少门道,请战是真心,亦是在表明态度。
殷夜熹并不意外。
假使没有这场事故,对草原的进一步分化蚕食也要提上议程了。
只不过曾经的大场主夜袭皇宫行刺皇帝一事给了她最完美的借口。
殷夜熹顺势定下了北伐西进的战略计划。
她这样忙碌,自然就冷落了段景时。
其实若是她不忙,这段时间她也会和段景时保持距离的。
在成功生下小孩之前,她都不欲节外生枝。
段景时到底是个男人,他对于女子能生产抱着何等态度,殷夜熹不敢想,也不愿去推测。
她只是用她朴素的想法,去尽力规避所有可能的危机,尽最大可能去保证她自己的安全。
段皇后因养胎深居简出,才刚得封昭仪的丁晗映就成了香饽饽。
丁晗映本来就是个在市井之地长大的少年,从前是活儿重,生计压在他稚嫩的肩膀上,精力都被讨生活而消磨了。
如今入了宫里,不需要为生计奔波,吃用又跃了数阶,变得极好,他浑身的精力仿佛用不完一样。
本来若是得了宠爱,在勾心斗角里消耗掉精力和时间,或是困于生育,也能抵消,但他哪个都没有,有的只有漫长的自由时间,和虚伪的奉承。
好在,宫外一行,让他找到了生存的新含义,让他没有迷失在乍然的富贵里。
在那段时间里,他的撑船技艺得到了长足的发挥,甚至可以说活人无数,便是捞的并非活人,也是积阴德的好事。
在看到高隽风风火火地开始了男医事业之后,他也想一展抱负,不想困在后宫做一个无知人夫。
丁晗映虽然没有同殷夜熹真正交过心,但观其形迹,也能摸到点她看人的点在哪里。
他的这个皇帝养姐妻主,喜欢有用之人。
这个标准不光是在朝中,在皇宫亦是如此。
段皇后手里握着南洋商队,风头无两。
高隽虽然未被正式收入后宫得封侍郎,却能得到一块随时出入宫禁的腰牌。
丁晗映有理由相信,高隽入后宫是迟早的事,只不过现在因为他在忙着组建男医队伍,又或者是帝皇与他之间的小情趣,总之,皇帝对男子有自己的事情做,是乐见其成的。
而且,皇帝喜欢有份事情做的男子。
丁晗映与那些只知讨论诗词歌赋,顶多算算家中吃穿用度,翻翻账簿的世家子们不同,他有着丰富的民间生长经验,知晓在民间,男子有一技之长,方好说亲。
皇帝贵为坤恩,想法也没同黎庶们差多少,也喜欢有些本事的男子。
这让丁晗映又重燃了信心。
要比风雅,他卯足了劲去追,也比不过世家儿郎,但若论有看家本事,他可不怵。
丁晗映升了位份,身边自然也要添人,侍人的一身荣辱都系于主子一身,当然想要替他趁机争宠。
只是劝着劝着,话题自然而然就被自家昭仪拐到了事业线上,让人面面相觑,无语至极。
刚被拨来当大侍从的初绒无语凝噎:主子爷哎!奴婢们是想让您争宠,不是让您开拓事业的!一个男儿家家,要什么事业?都嫁给天下最尊贵的人了,还有什么是比皇帝更重要,更需要去争取的呀?
初荣深吸一口气,缓了缓神,徐徐道:“主子爷想想高隽高郎呢?”
少年突然福至心灵,一歪头问:“高隽是不是因为和皇帝有了绯闻,所以他的男医院才进行的那样顺利?”
初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