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隽本来已经有了几分睡意,闻言瞬间清醒了。
皇室秘辛并不是他这个级别的小人物配听的。
但丁晗映像是不懂得什么话该跟什么人说一样,没有就此打住,而是继续情绪低落地道:“皇上只喜欢皇后哥哥一个人,后宫空置多年,即便是我这个位置,也是不得已而设的。”
高隽暗叹口气:今晚是真的睡不得了。
他坐起身来,看着怔忡坐在床边的丁晗映:“丁美人,我是宫外之人,这话妳不当同我讲吧?”
丁晗映眼皮一撩,瞥他一眼:“高兄是心思磊落之人,这些话想必听过就算了,再说,我也没有谁能讲这些。我义父,他也不赞同我入宫的。”
高隽本想说他就没有什么亲人朋友可以聊这些的吗,听到这句噎住了。
丁晗映语气里带着几分哀求:“高兄就当行行好,听我唠叨几句吧!”
高隽:他能说不吗?
他认命地调整了坐姿:“说罢。”
丁晗映久久没有说话。
刚才他情绪使然,自然而然就说出口了,此时高隽摆出一副认真聆听模样要他说,他反倒不知该说些什么。
不过高隽性情极好,他沉默良久,也不催促,也不露出不耐神色,只是含笑看着他。
丁晗映从他的态度里汲取到某种力量,将自己的烦恼同他大致说了一遍。
高隽原本听着,打算为君分忧。
想着先听听看,能不能替他开解。
中医讲究辨证,也讲究情志上开导病患。对于心理问题,高隽也是有几分拿手。特别是大瀚女尊男卑,男子有许多病症都是由于情志不畅所致,他身为男医,更当理解男儿心理,为男儿病症做出应有的贡献。
可听着听着,他发现比起开导丁美人,似乎对皇帝的作为更感兴趣。
他所熟知的世情中,女子多是见一个爱一个,一妻多夫乃世间常情,就连他的母亲与他父亲那般恩爱,也免不了在其父不方便的时候宠幸一二仆婢。
他原本当日子只能那般过了,大不了日后许赘妻纳侍,侍的孩儿也随赘妻姓氏,只要赘妻担个名分,不阻碍他婚后继续行医外出,就已经是最好的情况,没想到做女子还能如当今这般,独宠皇后,后宫空置,还允许丁美人出宫——他已从其叙述里得知丁晗映是在皇帝出宫之前就在外撑船救人了。
高隽常在外行医,所以知道,世间阔大,这样专一或者说对男子宽容的的女子,世间少有,但总会有,他没想过能有好运气遇上一个,更只没想到一国之君竟然尊重男子到这个程度,一时怔住。
丁晗映说完,看高隽若有所思,还当他在替自己的事情忧心,心里舒服多了。
他有些歉意地说:“难为高兄听我啰嗦这许多,天色已晚,早些歇息吧!”
丁晗映讲出了心里话,很快睡着了。
高隽却在黑暗中睁大双眼,久无睡意。
高隽原本就对殷夜熹有几分好感,次日起用另一种身份角度观察她后得出结论:若世间真有他心中那般女子,今上无疑是其中最好的那一个。旁人便是真如她那般好,甚至比她还好,他也尚未遇上,无从作比,只可惜殷夜熹是皇帝,身份太高。他若真想谋划,最多也就是个侧室。
高隽有些遗憾,他不能遇到这样的女子为妻。若能遇到真正专一的女子,他也喜欢对方的话,也不是不能……想到这里,高隽苦笑了一下。
似他这般行医的男子,最受歧视。便是能尊重家中正夫的女子,恐怕也不会待见他。只因他抛头露面,又知道得太多了。
芈九在昨夜与皇帝独处的时候就将京中情形告诉了她。
听到皇后宣称有孕,稳住朝臣,不使江山生乱,殷夜熹心中震动。
芈九说得清楚,段景时乃是假孕,她又不能及时赶回去将此事坐实,将来必是要寻个借口,让龙子“意外滑胎”,皇后本来就因长期无子受人诟病,此番过后,恐怕段子断子的言论会流传得更加广。
她默了默,长叹一口气,心里有千番话,也只能暂时藏在心底,只待将来回京都时见面再说。
芈九的渠道传消息极快,很快,她们就等到了来接应的人马。
从吾亲自领着几十个宫卫,并在当地抽调的几百士兵前来护驾。
从吾滚鞍下马,几步奔到殷夜熹面前,眼中含泪:“属下来迟,还请陛下责罚!”
殷夜熹见到她,也是眼眶发热,她和煦地亲搀起从吾:“这段时间,妳辛苦了!”
从吾险些落下泪来。
她们担惊受怕的秘密找寻了许久,越走远越是心凉,几度恨不得以死谢罪,都以为希望渺茫,没想到还真给到处救人捞尸的丁晗映找到皇帝。看来果真行善积德就有果报。
从吾来了,殷夜熹又将高隽介绍给她。
从吾是臣属,看高隽的角度与丁晗映和芈九不同,待人暂时退下去,她就问殷夜熹:“陛下,这位高郎可要一并带回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