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2 / 2)

无论哪一种发展方式,都不是殷夜熹想要看到的。

她从刚才的信息里得到了这处粮店是该镇富户所开,城里还有别的店,只不过这家最大,离城门处也最近,是矣荒民首先选择了这家开刀。

殷夜熹先让大家少安毋躁,让富户家的家丁回去传话:“让妳们主家说话能做数的人来见我。”

然后先压着粮店的掌柜,让其平价卖米。

掌柜的苦着脸为难:“这,这如何使得?”

殷夜熹不待身后荒民喧哗,眉头一挑:“如何使不得?”

粮价飞涨,是物以稀为贵,但眼前的局势还没能让她们看明白吗?这个时候死守着钱粮,是要丢命的啊!

等富户当家人赶过来,该店的粮食已经在殷夜熹的威胁之下以平价卖出去大半。

荒民们却大部分没有散开。

她们之中有许多人是屋舍和田土甚至家人都被水冲毁的人,身无分文,方才旁人借机来买粮,她们却掏不出值钱的物事,急得直挠头,却毫无办法。

殷夜熹也不将店里存粮卖空,看到卖得六成了,便让掌柜的住了手。

等富户过来了,她又压着富户和荒民签协议。

“什么?让我给她们提供两餐?”富户本来听说粮店被砸,又被人制止,再被人压着平价卖粮,心情好似上天又入地,此时更是诧异:这是何道理!

殷夜熹大刀金刀坐在那:“一天两餐饭食,条件是她们保妳们一家平安,这生意怎么做不得?说来还是妳们赚了。粮食银钱,有命才有机会赚,妳说是不是?”

这些能从天灾里逃出生天的荒民,无一不是身体强壮,反应灵敏,或是运气逆天的。这样的人都杀了不现实,白放着一定会聚众生事,得把她们安排个妥善的去处。

富户虽然觉得殷夜熹说得有道理,心里却在滴血,一时拿不定主意。

殷夜熹在此时又许以利益:“实不相瞒,我是奉上头的命令,来这办事。”

她许富户,若是能这样做,并且聚集其她富户一起做这样的事,她会把名单一并呈报朝廷,将来赏赐颁下,此时的损失也就全赚回来了。

更何况——

“朝廷很快就会征集她们做活,妳们也不需要负担太久。”

富户也不是短视之人,权衡利弊之后,咬牙同意了。

殷夜熹所说并非虚假,没两天,朝廷的命令终于抵达。

朝廷以工代赈,征集还有劳动能力的灾民参与灾后重建工作。

而殷夜熹,则带着南药王谷的队伍,一路斜插北上,广施医药,还教授灾民简易的清水沉淀法。

自此之后,凡有大灾,除了朝廷以工代赈消化大部分灾民,地方富绅民间义赈或主动或被动地都会参与其中(注)。还因此慢慢细化,有施粥的,有施菜的,有施布的,还有施柴禾的,施医药的,甚至还有施搜救,施超度的,林林种种,不一而足。

随着队伍前进,离主水域越来越近,遇上的灾情也就越发严重。

旁的地区水退了,有些地方还因为地势或是旁的原因,还处在涨水之中。

这天,车队又一次因为前方道路淹得太深而不得不回转,想要另寻出路,却见远远地有人行在水面之上,朝她们吆喝。

殷夜熹行到水前,勒马站定,举目远眺,就见灿阳之下,那人头上发髻发着红光。

她想着丁晗映也是这样的发色,天然对那人有了几分亲近之意。耐心等人撑船离得近了些,船为防搁浅,先停了下来。

丁晗映眼力不错,老远就看到这里高高挑起的“束”字大旗。

他一眼就认出来这是面假旗。束英彦在他离京之前还在京都,这事他是知道的。而且看这粗制滥造的样儿,应是临时赶制的。

他把这些人叫住,也不过是想看清楚是何方毛贼,如此大胆,竟敢冒充妙妃娘娘,到时候他做个人证,让人把这些胆大狂徒抓住严惩,也不枉他身为后宫侍郎还出宫一趟。

他是领着宫内人出来的,当然也同宫中常有消息来往。只不过如今四处水灾,消息时通时不通的,也不是日日都能联系上。

万一真是束英彦呢?总不能见风就是雨对吧。

等他的船行到不能行之处,对方的领头人也控马走到水边,双方遥遥相望,都觉得对方有些熟悉。

二人都做了伪装,丁晗映又没有同殷夜熹亲近过,一时不敢认。

倒是芈九从船舱中忽然钻出,定定往这里看了一会儿,认出来人,使出她的绝世轻功,连踩水面,鞋不沾水,从船上来到近前,对着殷夜熹直接跪拜,眼中含泪:“主子!属下找您好久了!”

注:《道光己酉灾案》《济荒记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