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高隽为灾民义诊的时候,殷夜熹就如同守护者一样立在他身侧。
她生得高挑貌美,容光四射,荆钗布裙难掩贵气,从护卫里匀到了一把刀,挎着刀往那儿一站,灾民们即便心里有些嘀咕,也至多是自己默默退出去,不让他医治,而不敢对他当面无礼了。
殷夜熹也是在观察了几天之后做出的决定。
要帮忙的话,南药王谷的护卫都比她在行,但要威胁别人,还是她比较有用。
南药王谷的谷主高歌是个疼惜孩子的,给高隽派的护卫首领是个经年的老人,走惯了路的,手底下的女娘们都听她管,工夫在行,为人处事亦很好,但她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她曾是个奴籍。
年轻的时候属于高家的家奴,后来立了功放了良,以雇佣工的身份替高家做事,这在寻常大族里很是常见,殷夜熹也没觉得有哪里奇怪的。
主要是她可能是为奴久了,身上自带一种气质,只会让人联想到无害的家犬,且对平民来说,奴籍是比她们低一级的存在,在她们眼里,护卫的威慑力量有限,而殷夜熹的武力值不是最强的,但她身上自内而外散发的上位者气息,不会因为她的平易近人而折损一分,她带给平民的压迫感,比几个护卫都有用。
殷夜熹也不能每时每刻都守在高隽身边。
这天她们启程,前往一个新的地方。路途枯燥,高隽无论是身为主家的身份还是身为男子的缘故,自然是坐在最舒适的那辆马车上。
殷夜熹当然不能守在他身旁,而是坐在后头的车上守着物资。
车身忽然一顿,停了下来。
殷夜熹探头出去看怎么回事,就见前方及侧方迅速围上来不少衣衫褴褛的青壮,伸出枯瘦但有力的手要往车上扒。
她用刀鞘敲掉这些人探向车阵的脏手,跳下车帮忙击退众人。
她们人壮又有刀,按理说应当很快就占上风,然而高隽这一行人都是出自南药王谷,只知救人,不知伤人的,好多人连刀也不曾出鞘,只拿着当棍子使,威慑力不足,灾民们又人数多,一时竟然没能解决问题,反而有几辆车被人扒了上去。
殷夜熹听见有人在灾民身后大声嚷嚷:“她们有车,有马,车上肯定都是吃的!咱们杀了这些人,抢了她们的马车!杀了马吃肉!”
她目如电射,直向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一个身形瘦小的猥琐女人在人群后方探头探脑,怂恿别人向前冲,自己却在后边躲懒摸鱼。
殷夜熹当下拔刀出鞘,弃了身后的马车不顾,直直往那人方向冲去。
她去势汹汹,刀光雪亮,被怂恿的灾民们也不敢与她正面对抗,纷纷让路,去扒马车上的“粮食”。
那瘦小女子见她直冲自己而来,吓得掉头就跑。
然而她没能跑过个高腿长的殷夜熹,被追上,一脚从背后踢来,把她膝压在地。
瘦小女子还待叫唤,只觉得后颈一凉,失去了知觉。
殷夜熹把人摁倒,一刀割颈,将人杀死,转头左右逡巡,寻找有没有别个组织者。
她这般凶残,直把所有人都看呆了,附近的流民们吓得腿软,纷纷跪在地上求她饶命。
殷夜熹提着沾血的刀,森然问:“谁告诉妳们来这里截车?说!”
护卫们在她的杀人威压之下也热血上头,齐刀出鞘,对准这些莫名其妙扑上来的人们。
一时间,攻守颠倒。
问清楚了之后,殷夜熹一声冷笑。
却原来是赈灾物资没有及时发下去,一个村的财产粮食都被淹了,体弱些的孩子老人和男人们有些直接就因为缺少食粮医药而饿死了。
也不知是哪个打听了说城中富户要转移粮食,将女人们集结起来劫粮。
殷夜熹知道,她原来一直想着的干脆跟着高隽的队伍再走几天顺便看看民生的计划是不能再继续了。
她诛了首恶,那些缺衣少食的沦为流民的灾民,她也不欲追究,当场就让人回去了。
这件事,必须及时处理,当天,把人护送到预计地点之后,殷夜熹就向高隽提出要借他的车队一用。
高隽看着她:“一直知道妳不一般,没想到竟真是朝廷命官。”恐怕官职还不小。
她杀人的时候,高隽也看见了,当时吓了一跳,后来回过味了,也能理解。当时不把那个在后面怂恿众人的家伙斩杀,谁也不知道还会出什么变故。诛了首恶,那些被煽动的平民反倒都能活下来了。
他手下的护卫手上也有人命,但只是杀一些拦路打劫的匪徒,没有杀过手无寸铁的平民,因此刚才被饥民围困,颇有些放不开,不敢真的下杀手。
至于殷夜熹为什么能这样痛快的杀人,因她自己就是特权阶级,也是此案颇有份量的人证,不会有后顾之忧。
殷夜熹满怀歉意地道:“这几日多有叨扰,本就欠妳的救命之恩尚未报还,现下还要再麻烦妳们!”
高隽略思忖了会儿,点头同意:“君要做什么还请吩咐,我南药王谷定当尽心竭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