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夜熹对他的一分怜意就成了三分。
难为他能在这么多强壮不好惹的人面前,如此反应机智,判断出对方的来历,扯虎皮做大旗,用最适合的态度应对。
蛮聪明的。
而且,她也看出了丁晗映的心思。
大瀚民风彪悍,男子的地位也不算低到尘埃,但男子的清白仍然是很为人看重的。
大瀚鼓励男子再嫁,多生孩子,增添人口,只要是正常的女男往来,国家都很支持。
但对于一些为强人所害的事件,或者是乱了伦常,失了礼义,无媒媾和的事,包容度就不算太高,总有些人介意这些,会在背后嚼舌根。
丁晗映敢拿这件事当借口,无疑是冒了极大的险的。
她是皇帝,她是女子,她还在前几天刚刚拒绝承认他望门鳏夫的身份,想要改夫为弟。
他此时这样说,有可能会惹恼她,让她真的对他彻底厌弃。
届时,她全身而退,他则会背上攀附不成的罪名,自绝于天下。
殷夜熹知道,丁晗映是事急从权,只是拉着她这个最大的虎皮做借口,旁人却不是那样想。
一旦殷夜熹真表现出对他方才说法的不认同,不承认,他就必死无疑。
他不想死,也会有人逼他“自绝”。
这就是她们身份上的天堑。
丁老爹也明白这个道理,因此,待人都被指派出去,留他们父子说话的时候,他给殷夜熹跪下了。
任殷夜熹怎么劝怎么拽,都不愿起来。
丁老爹眼中含泪:“陛下,小老儿知道妳是一位明君,也是一个好人,阿映他的心思您也看出来了。小老儿在这里下跪,不是求陛下一定要收了他。”
殷夜熹强架着他的手顿住。
丁老爹老泪纵横:“只求陛下饶他一命。他到底照顾了小老儿许多年,不是亲生胜似亲生了!”
殷夜熹慢慢把人扶起来。
丁老爹用袖口拭了拭眼泪:“陛下容他改名换姓还乡吧!”
丁晗映起初见丁老爹给殷夜熹下跪,也跟着跪了下去,此时也没有起来,只是垂着头不说话。
殷夜熹看着他略有些泛金红色的头发,白如玉雕的耳朵,轻轻叹气:“哪里就到了那样的程度。”
丁晗映仰起脸来,已经满是泪水。
殷夜熹想,丁晗映只是靠着自己的敏锐嗅觉,就能做到这个程度,若是再调.教几年,未必不能担大事。
“阿映随朕回宫吧。”
丁晗映以后宫的身份跟了殷夜熹回去,丁老爹原先打算的回建州的计划就也要跟着改。
段景时听闻此事,默了默。
殷夜熹拉过他手,搂在怀里:“段郎,阿映只是暂时跟我们回去,过两年,等他想通了,就让他从宫中‘病逝’,放他出去吧!”
段景时心中一宽,点头说好。
“只是此事于圣上名声有损。”
跟她从前几年的表现毫不相符。
殷夜熹却讽笑道:“恐怕这样,那些人才放心呢!”
段景时想到殷烨那讨厌的眼神,也明白过来。
殷夜熹是顶了殷烨的身份继承的皇位,朝臣们当然就拿她当殷烨看。殷烨荒淫,殷夜熹却自身持正,如此大的差异,怎么会不令那些酒肉朱门恐慌?
如今这样反倒让那些人疑心尽去,实在令人不知说什么好。
“圣上从前不贪色,是因为待先帝先皇太后至纯至孝。如今出了孝,自然就‘原形毕露’了。”
殷夜熹见他这么快就上道了,很是欣慰:“将来或许还有旁人陆续入宫,妳不要介意。”
段景时知道她除了自己,对其余人都不亲近的,心里当然没有什么恶感,含笑道:“奴晓得轻重。”
殷夜熹看他低眉浅笑,模样好看得十分令她心动,禁不住凑过去亲了亲他双唇。
段景时闭上眼睛,尝试着回吻她。
经过一段时间的练习,段景时接吻的技巧已经比较熟练。殷夜熹更喜欢的是他的热情。
段景时有着北地男儿的飒然,亦有着异域美人的胆大,兼具中原儿郎的端庄。几种气质杂糅在一起,呈现出和旁人完全不同的风貌,让她十分喜爱。
殷夜熹抱着段景时入睡前,听到他说:“圣上,这几日常有人劝奴,说圣上生为女皇,多纳夫郎,开枝散叶,亦是职责所在。”
殷夜熹睡意去了一半,懒懒道:“哦?”
段景时是挑了个她情绪不错的时候才起的这个话题,眼下见她明显不悦,心下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