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老爹听罢忙伸手去捂他嘴:“满嘴胡吣!乱说什么呢?”
段景时已经听明白了怎么回事,心里也发堵。他暗自顺了顺气,好声好气地道:“天色不早了,此事不若明日再议?”
他朝殷夜熹使眼色:也该让人想想啊!
殷夜熹想想也是,这么多年了,小孩一直念着是她的未亡人,突然告诉他,她没死,还娶了别人,肯定一时接受不了。
十来岁的少年,说是没有人生阅历读不懂状况吧,却也最执拗,胆子还大得没边,什么都敢说出口。
殷夜熹亲自送了他们丁家父子下去休息,昨走前将丁老爹叫到一旁,小声叮嘱:“义父,曾经的事勿在人前提及,您跟晗映也说一声。”
丁老爹心间一凛:“我晓得!”
殷夜熹现在虽说掌了家权,但像这样的富贵人家,肯定有其她长辈族人,都盯着她的位置呢,若是她露出什么破绽被人发现,家主之位可能不保,就是性命都有危险!
丁老爹大声密谋:“那我就说,是来替贵人做豆腐的,妳私下也不要喊我义父了。”
殷夜熹点头:“暂时是如此,还望义父多担待!”
叮嘱完他们,殷夜熹才跟段景时一起回到他们住的正院。
段景时一路都没有说话,进了屋子,侍儿们忙着替她们打水洗漱,殷夜熹等事情都做好了,才挥手让侍儿们都下去。
她走到段景时身边,拉着他手,叹道:“我也是才知道。”
段景时笑得勉强:“奴知晓的。”
殷夜熹道:“以妳我现在的身份,自然是不可能将义父他老人家公开认下来的。我在想,不如在京郊寻处别苑给他老人家居住,我偶尔能看看他就好。至于晗映,只当是义父的养子,寻个人家好好发嫁了就是。”
段景时心间一宽,柔顺应下。不过却不把这番话当真。
男人最懂男人,他看那少年看殷夜熹的眼神,怨得很,恐怕不会这样容易地同意她的安排。
一个人,对同自己没关系的人,是不会有什么强烈的情绪的,那少年对殷夜熹有怨,可见是一眼就瞧中了她。
只不过此时人家还没发作,段景时也不好这样同殷夜熹说。
一夜无话。
翌日,殷夜熹和段景时早早就起来,领着从吾和豆欢喜等人出去看宝船了。
临出门前,她拨了翡翠琥珀给丁老爹,让他们帮忙帮衬着。
“若是他们想去看宝船,护着点。”
她看向翡翠,眸光幽沉:“知昼说妳稳重,嘴紧,别让朕失望。”
翡翠一凛:“是。”
丁家父子常年做豆腐为生,睡得早起得更早,通常五更天就起来做活了。
因昨夜二人夜聊了许久,鸡鸣才迷迷糊糊睡去,便误了平时起床的时辰,天光大亮了才匆忙起身。
把衣服穿好了,才想起来今日是不必出摊的,又一下子放缓了下来。
丁老爹昨夜就将不准将他是殷夜熹义父一事告知旁人的事告诉了丁晗映,丁晗映也知道惧怕权贵,瑟缩着应下。
翡翠听到他们起身的动静,送上了干净的水盆和软巾,又替他们张罗了早饭,知道他们是穷苦人,不习惯人伺候,送完早饭就退了出去,不在他们眼前晃。
丁老爹看着桌上丰盛的他都想像不出来的早餐,发了半天呆,然后重重叹了口气。
丁晗映也被富贵看花了眼。
丁老爹一边尝着这些新鲜精致吃食,一边又一次叮嘱孩子:“咱们人穷就要认命。小西的正头夫郎,妳别惦记,不会让给妳的。”
丁老爹吃了一口,还想说,让他听小西的提议,就当是他义子了。
他想着,凭他养女如今的家世,替丁晗映寻一个过得去的人家嫁了,也算对得起这一路跟着他吃糠咽菜,走南闯北了。
丁老爹还有一个想法,没敢提。
那就是:正夫有了,侧夫不还空着呢吗?
不过那是破坏人家妻夫感情的事,他也不好讲。
哪有一认回来,就给人屋里塞小侍的,他又不是什么恶岳父。
丁晗映吃的动作慢了点,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丁老爹那口气啊,终于顺了出来,他语重心长地说:“妳知道好歹就好。富贵迷人眼,咱拿着却亏心啊!”
又安慰他道:“妳还小呢,回头让妳姐姐替妳寻个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