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夜熹将人挥退:“妳先下去吧。”
她懒懒地支起上半身坐起来,保养得宜的长发半披在肩头枕上,声音有放松之后的微哑:“段郎,来。”她拍拍身旁,示意他坐下。
段景时依言过去坐下,感受着女子的馨香混着茉莉花香的芳香精油在一起的微苦的清甜味道近在鼻端,垂下眼皮。
皇帝已经要睡下了,睡之前穿的便服是她特地寻人定制的全棉睡衣,并没有像出门见客的大衣服那样薰了龙涎香,气味是极清新好闻的,不像平时那样威严高贵有距离感,本来该是她们拉近距离的时间,他却觉得苦味直冲喉咙。
殷夜熹拢了头发,拨到另一旁,随口问道:“方才通报说妳有急事,怎么又不说了?”
段景时咬了咬舌侧,凝了凝神,方道:“圣上,南下的人说,那户人家并没有发生过血案,而是在某天突然失踪的。”
殷夜熹原本懒恹的表情慢慢严肃认真起来:“当真?”
说起来,她那个让段景时“打着南下做贸易幌子实则替她寻摸民间养父”的旗号,多少有些哄人的意味。
既是哄段景时,也是哄她自己。
段景时再是在战场上有胆色,敢于偷穿其母的战甲,到底也是个旧式儿郎,对挑头主持一件那样大事有些胆怯,她只把寻找养父线索的事放在面上,是让他不要太有压力,这件事不是国事那样重要,是很私密的。
至于自己么,她其实是不抱任何希望的。
束英彦、别雨石,乃至项小玉的家人,她都一一找过了,无一不是死讯。这样看来,她的养父还活着的几率应当也不大。
或许用微乎其微这个词要更准确一点。
然后段景时告诉她,她的养父或许还活着?
殷夜熹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段景时说正事的时候是很认真的,方才的一点别扭情绪也被暂时压了下去:“是。”
他的人将私下调查的结果和官府的迁出记录核对过,对不上。
官府销了户的,但是丁家豆腐的丁老爹并没有消失在刑事案件中。
“说是某一天,丁老爹连摊都没收,从街上匆匆跑回去,收拾了一个包袱就离开了。只跟邻居含糊地说要取了东西交给旁人。因他偶尔也有替人浆洗衣物,门也没上锁,就当他是误了交衣服给雇主的差事,匆匆回来取的,也没生疑。但在那之后,就再没人见过他。
“后来邻人见他久出不归,想替他看好门户,谁料有人闯了进去,将屋子翻得乱七八糟,邻人只当是被哪个泼皮破落户儿盯上了,遭了贼,帮着报了官。
“时间一对,就在圣上离去之后不久。”
殷夜熹在将此事交给段景时代理之后,非常明确地告诉了他自己被迫离开养父的日期。
甚至精确到时辰。
段景时惊讶于皇帝妻主的记忆力,却也对此事更没疑问了。
若不是被宫中人恭敬请走的,哪里会让她一个孩子清楚地记住时辰呢?
殷夜熹听得心脏砰砰直跳:按这个时间推算,丁老爹极有可能不是被杀,而是主动逃走。
她一时惊一时喜,高兴地一把搂住段景时:“太好了!”
段景时冷不丁被搂进一个温暖怀抱,霎时就红了脸。
他下意识地要去推开身前人,手掌触到她滑韧腰肢,像是被开水烫了一样又收了回去,没能将人推开。
他只好摆头,想要不用手挣开这个突如其来的怀抱,一仰脸,就撞进一双深若寒潭的凤眸里,不由心间一荡。
这个距离实在太近了,近到皇帝的呼吸轻轻打在他脸上。段景时喉头滚了滚,口唇发干,一时忘了挣脱,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连眼睛都忘了眨。
殷夜熹只是用拥抱来表达狂喜的心情,此时也觉出他的不对劲。
她脸上的笑意从热烈慢慢转为温柔,看着段景时这张越发漂亮得不像话的脸,心间一动。
段景时二十岁了。
在世人看来,段皇后已经过了最漂亮的雌雄莫辨的少年期,骨骼几乎完全长成,面孔突显了年轻男人的俊朗,却失了那份温顺的柔美。
但在殷夜熹看来,段景时现在的美刚刚好。
他处在一个少年向青年的过度期,漂亮又迷人,英俊潇洒,神采飞扬,将熟未熟,勾人得紧。
夜深人静,孤男寡女。
殷夜熹摸了摸他优秀的眉骨,引得手底下人眼睫轻颤,像是振翅欲飞的蝶翼,扇得人心痒。
她的指尖从他眉尾滑落,顺着轮廓清晰的颊边落到他下巴,长指如虬,轻轻勾起。
感觉到他的呼吸一室,随即呼吸都乱了起来,殷夜熹缓缓下压。
她感觉到段景时吞咽的动作,于是她抚在了他突出的喉结上。
段景时快不能呼吸了。
刚才还没有感受到的压迫感,此时铺天盖地而来,将他整个人笼在其中,无处逃脱。明明殷夜熹没有制服他的双手双脚,他却像是被利箭钉住一般,无法动弹。
他无意识地启唇去唤她:“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