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夜熹难得见她请假,难免多问了句什么事。
从吾脸露笑意:“舍弟前些日子觅得良人,要出嫁了。”
殷夜熹想了想:“童儿?”
从吾笑应:“是。”
殷夜熹点头:“是件好事。”
童儿被殷烨玷污之后,一直被从吾好生摁着在别院养伤。
身上的伤害容易好,心里的伤害难去除。
殷夜熹的登基对他而言恐怕是二次创伤。
从吾不忍幼弟一辈子担惊受怕,生活在阴影里,特地向殷夜熹请求过,能不能告诉他真相。
殷夜熹本来是不准的。
后来出了项小玉的事之后,才松了口。
有些事,不是隐瞒才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童儿跟从吾那样亲近,若是真仇恨上头,将来做出什么事来,害了自己,还会牵连从吾,那就不好收场了。
更何况,真正让人走出心理阴影的最好办法,就是犯人受到应有的惩罚,而且永远不可能再威胁到受害人。
果然,童儿知道这件事之后,原来养了一年也没好的心伤,在短时间内就完全复原了,并且鼓足勇气出去见人,很快在游玩中结识了一个年轻女娘。
“我同弟妇说了,幼弟曾被强人所占,强人已经被我杀了。她心胸开阔,反更怜惜幼弟了。”
殷夜熹嗯了一声,从吾很乖觉地接口:“弟妇出身贫寒,我跟童儿也深谈过,不会告诉她圣上的事情。”
殷夜熹颔首。
这样便好。
从吾说完童儿的事,又跟殷夜熹汇报:“蓝草被熊护卫要了去。”
提到蓝草,殷夜熹明显沉默下来。
从吾细细分说:“熊护卫说了跟曹护卫亲同姐妹,会照应她的家里人。蓝草也感念两名护卫当时对她们主仆的舍命保护,便说要用后半辈子报恩,替别小娘和曹护卫立长生牌位,顺便替其姐小红守孝。熊护卫就让蓝草跟了她。”
蓝草是别雨石后来买的奴婢之一,殷夜熹当时也不知要如何安顿他,听到他有了去处,各家也都同意,只叹了声:“也好。”
从吾看她情绪尚可,终于说出她铺垫了许久后真正想说的话:“圣上,臣去南边走走?”
殷夜熹毫不意外。
在从吾提起童儿的时候,她就联想到了丁家豆腐摊。
如今,束英彦已经将老宅买了回来,供着全家人的牌位,别雨石的宗族里也已经将她认回,立了衣冠冢,就连项小玉的亲人家族,也被她以这次战事为由挖了出来。
四人之中,仅有她在这个世界的家没有找到,因为她没有去找。
殷夜熹不敢去找。
其余三人寻亲的结果她已经看到了,无一不是全家俱亡。
想来她的养父也是一样。
从吾关切地看着她:“寻一寻也好,说不定呢?”
殷夜熹喉头一哽。
小石头寻亲的时候,也是抱着希望去的,结果不仅家没了,还连命也没了。
殷夜熹情绪低落:“此事再议。”
从吾还欲再劝,被如意使了个眼色,她闭上了嘴。
当天晚膳时,殷夜熹看到桌上的白玉豆腐,筷子顿了顿,绕过它去夹旁的菜。
段景时觉察出来她有心事,找了个借口调了菜的位置。
殷夜熹吃得仍然不多。
段景时关心她:“奴让厨下做道开胃的菜来?”
殷夜熹不置可否。
等新的菜端上来,殷夜熹打眼一瞧是凉拌木耳,却叫住试菜的人:“这是什么时候做的?”
临时加的菜哪有这么快。
试菜人忙袖了手立在一旁。
豆欢喜不敢怠慢,忙应道:“是原就备下的。”
御膳房本就要预备一些备用菜,就是防止这种情况发生。
殷夜熹脸上看不出喜怒:“以后席上不许出现这道菜。”生泡木耳超过一个时辰容易产生木胶酸菌,几乎无救。
豆欢喜大惊应是,赶紧让人把菜撤下去。
段景时心里也惊疑不定,忙起身下拜:“圣上恕罪!”
菜是他点的,想着是新进上来的山货,以为皇帝妻主会喜欢,没想到直接变成这样。
殷夜熹今日被两道菜败了胃口,停了箸让他平身:“无妨。”
段景时也没心思再吃下去了。
让人收了桌子,殷夜熹一声不吭起身往外走。
段景时看她也不和颜悦色地招呼他一起散步了,在原地怔了会儿,咬牙追了上去:“圣上,圣上!”
段景时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莫名其妙因两道菜就见弃于陛下。他死也要死个明白!
殷夜熹步子迈得大,走得极快,段景时追了会儿才追到身后。
化用牛郎织女偷衣版。